第8章 离婚调解中的股票分割 (第2/3页)
你占便宜。”
“我占便宜?”李女士笑了,“周志强,我跟你十五年,从二十五岁到四十岁,最好的青春都给你了。你说我占便宜?”
周先生不说话了。
第一对调解结束,两人拿着协议书离开。出门前,李女士回头看了周先生一眼,眼神复杂。周先生低着头,盯着手机屏幕——可能在看盘。
常胜喝了口水,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半,上午收盘前。他打开行情软件,大盘跌了1.8%,李女士要的那三只股票,茅台跌1.2%,宁德时代跌3.1%,平安跌0.9%。
如果按现在价格分割,李女士确实“占便宜”了。
但股市下午还会开。明天还会开。明年还会开。
谁占便宜,谁知道呢?
下午一点,第二对夫妻进来。
这一对年轻得多,看起来三十出头。男人西装革履,女人穿着职业套装,两人都提着公文包,像是刚从公司赶来。
“王先生,刘女士。”常胜翻开第二份文件,“结婚六年,无子女。争议焦点:股票账户的归属和分割方式。”
“很简单。”王先生开口,声音冷静,“我们各自有股票账户,婚前就存在。婚后虽然有资金往来,但账户是独立的。应该各自保留。”
“不对。”刘女士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叠打印纸,“这是过去六年的银行流水。你看,2018年3月,我转了十五万到他的账户,用于‘家庭投资’;2019年7月,他转出八万到我的账户,说是‘利润分成’;2020年……”
她语速很快,一条条列出来。常胜注意到,这些转账金额都与某只股票的买入卖出时间吻合。
“这说明我们的账户是混同的。”刘女士总结,“资金互相流动,盈亏共同承担。应该视为共同财产。”
王先生摇头:“那些转账是借贷关系,不是投资。我有借条。”
“借条?”刘女士冷笑,“你那个借条,写着‘借款用于家庭开支’,可实际上你是拿去买股票了!这是欺诈!”
“我没有欺诈,我确实用于家庭开支了。”
“什么家庭开支需要十五万?”
“那是……那是装修。”
“装修?我们家什么时候装修过?”
两人又开始吵。但和上午那对不同,这对夫妻的争吵更像商业谈判,每句话都带着数据、时间、金额,情绪被包裹在冷静的外表下。
常胜听了一会儿,明白了。这对夫妻都是金融从业者——男的在私募基金做分析师,女的在银行做理财经理。他们的婚姻,某种程度上是两个投资组合的结合;现在要离婚,相当于两个投资组合要拆分。
问题在于,过去六年里,他们的“投资组合”深度绑定。男方擅长挖掘成长股,女方擅长做资产配置。男方找到机会,女方调配资金;女方发现风险,男方及时止损。配合默契,收益不错——直到去年,男方重仓了一只科创板股票,女方强烈反对,但男方执意买入。
那只股票涨了三个月,翻了一倍。男方觉得自己是天才,女方觉得是运气。
然后,股票开始下跌。从高点腰斩,再腰斩。男方不断补仓,越陷越深。女方要求止损,男方拒绝。
“分歧就从这里开始。”刘女士说,“不仅是投资分歧,是价值观分歧。他认为**险高回报是天经地义,我认为控制风险比追求收益更重要。我们……过不下去了。”
王先生沉默了很久,说:“那只股票,我仍然看好。它的技术是颠覆性的,只是市场还没认识到。”
“认识到的时候,我们的婚姻已经没了。”刘女士说。
常胜问:“那只股票现在占你账户多少仓位?”
“百分之七十。”王先生低声说。
常胜看了一眼文件:王先生的账户总市值八十万,百分之七十就是五十六万。如果那只股票继续下跌……
“这样。”常胜说,“既然你们都是专业人士,我们换一种方式。把你们的账户看作两个基金,过去六年的收益率作为业绩基准。业绩好的部分,可以多分一些;业绩差的部分,相应扣减。”
“我同意。”刘女士立刻说,“我的账户年化收益12%,他的账户……如果不算那只科创板股票,年化15%;算上的话,去年一年就亏了30%。”
“那是暂时的!”王先生争辩。
“暂时多久?我们已经等了一年了。”刘女士看向常胜,“常老师,您知道吗?这一年,我们睡在同一张床上,但每天早晨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看那只股票涨了还是跌了。涨了,他得意洋洋,说‘你看我说得对吧’;跌了,他垂头丧气,一整天不说话。我们的婚姻,被一只股票绑架了。”
王先生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调解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嗡嗡作响,和窗外隐约传来的车流声。
“我有一个提议。”常胜慢慢说,“王先生,你保留那只科创板股票,但把其他资产划给刘女士。这样,你看好的股票继续持有,刘女士也不用每天提心吊胆。”
“那不公平。”王先生说,“其他资产是我这些年精心挑选的,成长性很好。”
“那你要那只科创板股票有什么用?”刘女士问,“你不是看好它吗?那就全要它好了。”
王先生犹豫了。常胜看出来,他其实也没那么自信了。百分之七十的仓位,套牢一年,再坚定的信仰也会动摇。
“我……”王先生挣扎着,“我要百分之八十的其他资产,加上那只科创板股票。”
“不可能。”刘女士斩钉截铁。
又是一轮谈判。最后,两人达成协议:科创板股票归王先生,其他资产按六·四分成(王六刘四),但王先生要补偿刘女士一笔现金,相当于那只股票当前市值的百分之三十——作为“风险补偿金”。
签字时,王先生手在抖:“如果……如果那只股票以后涨回来了呢?”
“那我祝福你。”刘女士签下名字,头也不抬,“但涨不涨,都跟我没关系了。”
她拎起公文包,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王磊,其实我早就知道,我们不适合。不只是因为股票,是因为……你要的是奇迹,我要的是安稳。股市里可能有奇迹,但婚姻里,没有。”
她走了。
王先生坐在椅子上,盯着协议书发呆。常胜看到他眼角有泪光,但很快被他擦掉了。
“常老师,”王先生突然问,“您说……那只股票,真的能涨回来吗?”
常胜沉默了很久,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涨不涨回来,你的婚姻都已经结束了。”
王先生愣了愣,然后苦笑:“是啊。”
他拿起公文包,走到门口,又折返回来:“对了,下午两点,那只股票有个电话会议,分析师解读最新财报。我得去听。”
常胜点点头。王先生走了,步履匆匆,像赶着去开一个重要的投资决策会。
调解室里又只剩下常胜一个人。他看了眼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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