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脱口秀开放麦遇冷 (第3/3页)
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觉得陌生。他在讲别人的故事,用别人的痛苦换笑声。这和他最初想讲脱口秀的初衷——讲真实的生活,讲自己的感受——背道而驰。
晚上,他收到一条微信,来自大学同学老张。老张在投行工作,朋友圈常年晒高尔夫、红酒、海外度假。
“李响,听说你讲脱口秀?讲股市吗?”
“讲一点。”
“我有个建议。”老张说,“讲点高级的,别老讲韭菜。现在中产阶级谁还没点股票?你讲他们,等于骂他们。讲点他们爱听的——比如‘价值投资’‘长期主义’‘和时间做朋友’。虽然他们自己也做不到,但爱听。”
李响盯着手机屏幕,不知道该回什么。
最后他回:“我考虑考虑。”
那晚他又失眠了。凌晨三点,他爬起来,打开电脑,写了个新段子:
“我最近在研究‘价值投资’。巴菲特说,要买好公司,长期持有。我就想,什么公司算好公司?我去问一个分析师朋友,他说:‘茅台啊,护城河宽,现金流好。’我说:‘那我现在该买吗?’他说:‘现在?现在茅台两千二,历史高点两千六,还有空间!’我说:‘那万一跌到两千呢?’他说:‘那说明……说明你买的时候不是好时机。’我就明白了——价值投资的意思是,你买的时候是好公司,跌了就是你买贵了,不是公司不好。所以永远是你错了,不是市场错了。”
写到这里,他停下了。这个段子太尖锐,太真实。讲出来,可能会冷场,可能会被骂。
但他还是决定讲。
周三的开放麦,他讲了这段。出乎意料,台下有笑声——不是很多,但很真实。甚至有人喊:“说得对!”
结束后,一个中年男人在门口等他:“哥们,你讲到我心坎里了。我就是那种,买了茅台,跌了不舍得割,还跟自己说‘价值投资’的人。”
李响和他聊了几句。男人说,他炒股五年,亏了四十万。“但我不能停,”他说,“停了就等于认输了。虽然我也不知道赢是什么。”
李响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那周,李响的脱口秀视频被一个财经自媒体转发,标题是:“脱口秀演员讽刺价值投资,句句扎心!”播放量十万加。
评论区两极分化。有人说:“这才是真相!”有人说:“哗众取宠!”
李响看着那些评论,突然觉得很累。他不想当什么“真相代言人”,也不想“哗众取宠”。他只是想讲点好笑的段子。
周五,俱乐部老板找他谈话。
“李响,你最近的段子……有点敏感。”
“怎么了?”
“股市这东西,不好讲。”老板斟酌着词句,“讲深了,有人骂你唱空;讲浅了,有人说你肤浅。你看那些财经大V,讲得再烂也有人捧,因为他们是‘专家’。你一个讲脱口秀的,讲股市,算什么事?”
“那您的意思是?”
“换个方向吧。”老板说,“讲点安全的。比如……讲谈恋爱?讲职场?股市这个坑,别踩了。”
李响没说话。
走出俱乐部,天色阴沉。他沿着街慢慢走,路过证券营业部。门口的大屏幕红绿闪烁,一群人仰头看,表情专注得像在看神谕。
他突然想起自己刚开始炒股的时候。那时候他觉得,股市是个游戏,是种娱乐。跌了会难过,涨了会开心,但总归是生活的一部分。
什么时候变了呢?
什么时候,股市不再是游戏,成了信仰,成了焦虑,成了压垮婚姻、摧毁生活的怪兽?
什么时候,连讲个关于股市的笑话,都要这么小心翼翼?
他不知道。
手机震了一下。是母亲发来的微信:“儿子,最近股票怎么样?你爸说他想投点钱,你给看看?”
李响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他回:“妈,别炒了。好好过日子吧。”
母亲很快回:“你不就在炒吗?”
李响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想说,我炒是因为我年轻,我能承受亏损;你们年纪大了,亏不起。他想说,股市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它吃人,不吐骨头。他想说,我讲脱口秀讽刺股市,但我自己深陷其中,像个笑话。
但他什么都没说。
他收起手机,继续往前走。
街灯亮了,一盏接一盏,延伸向远方。
他突然想起那个保安王大爷的话:“车多就买,车少就卖。”
简单,直接,甚至有点蠢。
但至少,那是一个能让人笑出来的故事。
而现在的股市,连让人笑,都这么难。
也许,这就是这个时代最荒诞的笑话。
人们沉迷于一个让他们痛苦的游戏,却忘了怎么笑。
而讲笑话的人,要小心翼翼地绕过那些痛苦,才能博得一点笑声。
这不好笑。
这很悲哀。
但悲哀,也许就是这个时代,最真实的表情。
李响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天。
没有星星。
只有城市的灯光,和无数亮着的手机屏幕。
那些屏幕上,跳动着数字,跳动着欲望,跳动着这个时代,最沉重的心跳。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明天还有开放麦。
他得想想,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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