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营业部门口的修车老范 (第3/3页)
锁。
“今天行情不好?”老范问。
“岂止不好,简直是屠杀。”小伙子叹气,“我今年奖金全搭进去了。”
“您做什么工作的?”
“基金经理。”小伙子苦笑,“没想到吧?基金经理也亏钱。”
老范确实没想到。在他的印象里,基金经理都是西装革履、坐办公室、动动手指就能赚钱的人。
“那您怎么还骑车?”他问。
“车卖了。”小伙子说,“补仓。”
老范手顿了一下。基金经理卖车补仓,这市场得差成什么样?
“范师傅,您说这股市,还有救吗?”小伙子问,语气里带着少有的迷茫。
“我一个修车的,哪懂这个。”老范说,“但我看这屏幕看了七年,有一点可以肯定:它跌得再狠,总会涨回来;涨得再高,总会跌下去。跟自行车胎一样,扎了洞,补上就行。”
“补上……”小伙子喃喃道,“可要是洞太大,补不了呢?”
“那就换条新胎。”老范把补好的轮胎装上,“重新开始。”
小伙子付了钱,骑上车走了。骑出十几米,又回头喊:“范师傅,明天我还来!”
老范挥挥手。
收拾完东西,已经下午四点了。老范骑着三轮车回家。路上经过菜市场,他买了点青菜和肉。老伴今天生日,得做点好的。
到家时,老伴正在厨房忙活。
“回来了?”老伴回头,“今天怎么样?”
“老样子。”老范洗了手,接过锅铲,“我来吧,你歇着。”
老伴没争,坐到厨房门口的小凳上,看着他做饭。
“今天营业部门口,又有人哭了。”老范一边切菜一边说。
“这次为什么?”
“养老金亏光了。”
老伴叹气:“造孽啊。你说那些人,安安稳稳过日子多好,非要炒股。”
“都想发财呗。”老范把肉下锅,滋啦一声,“就像咱年轻时候,也想发财。后来想通了,发财不如平安。”
“你想通了,他们想不通。”
“总会想通的。”老范说,“吃几次亏,就想通了。”
晚饭很丰盛:红烧肉,炒青菜,西红柿鸡蛋汤。老范还开了一瓶二锅头——平时舍不得喝。
“今天什么日子?”老伴问。
“你生日,忘了?”
“呀,真忘了。”老伴笑了,“老了,记性不好了。”
两人碰杯。酒很辣,但暖心。
“老范,”老伴突然说,“你说咱儿子,会不会也炒股?”
儿子在深圳打工,做程序员,一个月一万多。老范一直担心他学坏——不是学坏,是学“炒股”。现在年轻人,十个有八个在炒股。
“我上次打电话跟他说了,”老范说,“炒股可以,别投太多,别信什么‘老师’。赚了是运气,亏了是常态。”
“他听吗?”
“谁知道呢。”老范喝了口酒,“儿大不由娘。”
吃完饭,老范洗碗,老伴看电视。财经频道,主持人和嘉宾在争论明天大盘走势。一个说“触底反弹”,一个说“继续探底”。
老伴换了台,换成电视剧。
“还是电视剧好,”她说,“至少结局是好的。”
老范笑笑,没说话。
晚上九点,老范出门倒垃圾。站在楼道口,他看着远处的城市灯火。那片灯火中,有一处是金诚证券营业部。此刻,那里应该已经熄灯关门,但那些红绿数字,还在无数人的手机屏幕里跳动。
他想起了白天的那些人:熬夜盯盘的年轻人,研究“市场情绪”的王老师,亏了三百万的刘总,哭诉养老金没了的老人,卖车补仓的基金经理。
他们身份不同,年龄不同,境遇不同,但有一点相同:都被那面大屏幕困住了。困在那红绿之间,困在涨跌之间,困在希望与绝望之间。
而他,老范,一个修车的,却成了他们唯一的听众。因为他不在那个屏幕里,他在屏幕外。看得清,所以说得明。
倒完垃圾回家,老伴已经睡了。老范轻手轻脚地洗漱,上床。闭眼前,他看了眼窗外的夜空。
没有星星,只有城市的灯光。
他想,明天还得早起,还得去营业部门口摆摊。
还得听那些故事。
还得修那些车。
还得说那些话。
日子就这么过,一天又一天。
简单,踏实。
也挺好。
至少,比那些盯着屏幕、红了眼、绿了脸的人好。
他翻了个身,睡着了。
梦里,没有红绿K线,只有老家那条河,清澈见底,缓缓流淌。
像时间。
像生活。
像一切本该有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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