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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兴尽悲来 (第1/3页)
夜晚,许家小院从未这般热闹过。
谢青山大病初愈,胡氏硬是张罗了两桌酒席。
堂屋摆一桌,给林文柏、杨振武、赵员外这些贵客;
灶间摆一桌,许二壮、王虎、赵文远几个不拘礼数的挤在一起,吃酒划拳,声震屋瓦。
李芝芝忙进忙出,添菜添酒,脸上带着久违的笑意。
胡氏坐在主位上,一边招呼客人,一边嗔怪许大仓“怎么不劝承宗多吃些”,许大仓便默默往儿子碗里又夹了块红烧肉。
许承志挨着哥哥坐,小脸吃得油汪汪,还不忘炫耀:“哥哥,我现在会背好几首诗了。”
背到一半卡了壳,挠挠头,惹得满堂大笑。
赵文远举杯:“承宗,这一杯敬你大难不死。来,干了!”
谢青山笑着以茶代酒,抿了一口。
杨振武喝得脸红脖子粗,拍着桌子道:“大人,您是不知道,您病这几天,可把兄弟们急坏了!王虎那厮跪在您房门口,拉都拉不起来!”
王虎涨红了脸:“杨将军,您少说两句!”
“怎么,敢做不敢当?”杨振武哈哈大笑,“我跟您说大人,王虎这小子,平日里杀人不眨眼,那天跪着哭得跟娘们儿似的……”
“杨振武!”王虎抄起酒碗就要泼他,两人闹成一团。
林文柏摇头失笑:“谢师弟,你看凉州这些武夫,哪里还有半点军人的样子。”
周明轩接话:“军人什么样?军人是打给外人看的。自己人面前,就该是这样。”
吴子涵点头:“对,自己人面前还端着架子,那叫假正经。”
郑远难得开口:“有道理。”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谢青山也笑,笑着笑着,笑容却有些恍惚。
他想起七年前,许家小院还是三间土房,逢年过节也不过多炒两个鸡蛋。
爷爷还在时,总把他抱在膝头,用粗糙的手摸他的脑袋:“咱们承宗将来一定有出息。”
爷爷没等到他有出息。
他想起许家村的老族长,那个颤巍巍拄着拐杖,却硬挺着脊梁的老人。
陈文龙的刀砍下去时,老人家最后喊的是“承宗”,还是“快跑”?
他想起密林里倒下的护卫,那个叫老王的,四十多岁,家在永昌城,媳妇刚给他生了个闺女,还没满周岁。
中箭倒下时,说的是“别管我,快走”。
他想起那个还在襁褓里的孩子,还没见过爹。
满堂的笑声,像隔着厚厚的水幕,忽远忽近。
谢青山端起茶杯,发现杯中已空。他换了一盏酒,悄悄起身。
夜已深,客人们陆续散去。
许二壮醉得走不动道,被许大仓架回屋。
李芝芝收拾碗筷,胡氏给许承志洗漱,小院里渐渐安静下来。
谢青山独自坐在院中,手里攥着那壶酒。
月亮半圆,冷冷清清地挂在槐树枝头。夏夜的蝉鸣声嘶力竭,一声接一声,像在催命。
他仰头灌了一口酒,辛辣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这是他为数不多的几次喝酒。
前世他不爱喝,觉得苦,觉得涩。今生他才十一岁,家里人不让他沾。
但今夜他想喝,想尝尝这又苦又涩的滋味。
酒入愁肠,那些压在心头的画面,再也压不住了。
许三爷爷倒在血泊里,眼睛还睁着,望着堂外的天空。
老王从马上栽下去,胸口插着箭,嘴里还在喊“快走”。
谢怀仁被绑在地上,呜呜挣扎,眼中是惊恐,也是怨毒。
还有更早的。
爷爷躺在门板上,身上盖着白布,胡氏扑上去哭得昏过去,许大仓跪在地上,额头磕出了血。
那是他第一次知道,权力可以杀人,不需要刀。
那年他八岁,还未中状元,原以为中了状元从此可以保护家人。可爷爷还是没等到,死在腊月廿八,死在陈文龙的手里。
而他,连报仇都做不到。
不是不想,是不能。
后来他羽翼未丰,凉州初定,朝廷盯着他,杨党盯着他,他连一滴眼泪都不敢在人前流。只在夜里,蒙着被子,无声地哭。
再后来他不哭了。他告诉自己,要强大,要等,要忍。
他等来了太子暴毙,瑞王暴毙,福王登基。
他等来了陈文龙追到江宁,许家村惨案,密林追杀。
他等来了许三爷爷的死,老王他们的死,还有更多他不知道名字、不知道面目的、因他而死的人。
可他还要等多久?
还要死多少人,才能等到那个“时机成熟”?
又灌了一口酒,更辣,更苦。
他想起七年前,刚穿越到这个世界的自己。
那时他三岁,在亲父死后,躺在谢家茅屋的草堆里,听外面谢怀仁逼母亲交田产。
他告诉自己:这只是暂时的,等我长大,等我考取功名,一切都会好起来。
七八年后,他十一岁,他当了官,掌了权,有了兵,有了地盘。
然后呢?
然后他亲眼看着,那些他想要保护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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