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安溪 (第3/3页)
担心”。
她担心他,他知道。
可他担心她吗?
他不知道她这几天在做什么,不知道她在处理工作室里的东西,不知道她准备离开。
他从来不问。
她放下手机,继续收拾东西。
接下来的日子,林墨言忙得脚不沾地。
工作室要转出去,东西要收拾,小周这边也要安顿好。很多事要处理,很多决定要做。她每天从早忙到晚,累得倒头就睡,没有时间想别的。
这样也好。
忙起来,就不用想了。
陈浩宇介绍的买家很快就来了,是个年轻的小伙子,想在安溪开个茶叶店。看了一圈,对店里的装修和设备都很满意,价格也谈得拢。不到一周,转让合同就签了。
小周知道她要走,哭了。她说林姐,你走了我怎么办?林墨言拍拍她的肩膀,说新老板人挺好的,你好好干,没事的。
小周红着眼睛点点头。
陈妈妈也知道了,专门让她去家里吃饭,做了一大桌子菜。临走的时候,塞给她一个大袋子,里面装着自己种的菜,还有一罐腌好的咸菜。
“路上吃。”陈妈妈说,“到了给阿姨打电话。”
她点点头,眼眶发热。
走之前一天晚上,她一个人坐在听雨轩的院子里,把那棵桂花树看了很久。
这是她住了近两年的地方。
这是她和他一起生活过的地方。
这是她等了他一年的地方。
明天,她就要走了。
她拿出手机,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张霖,我明天回潮汕老家了。以后就在那边发展。你多保重。”
发完,她把手机放在一边,看着那棵树,等着。
等他的回复。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手机响了。
她拿起来,看见他的名字,心里一颤。
点开,只有一句话:
“怎么突然要回去?”
她看着那几个字,忽然笑了。
怎么突然要回去?
她等了一年了,他从来不知道她在等什么。
她回:“家里有点事,需要回去。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他回:“我去送你?”
她看着那三个字,愣了一下。
然后她回:“不用,太远了。”
他没再回。
她握着手机,坐在院子里,看着那棵桂花树。
月亮很亮,照着光秃秃的树枝。
那年桂花树下,他握着她的手,说“谢谢你一直在这里”。
那时候她以为那是开始。
现在她才知道,那是结束。
第二天一早,陈浩宇来接她。
她的行李不多,两个箱子,一个背包。几件衣服,几本书,还有他送的一些东西——一个套茶具,一本茶经,一张他们一起在茶山拍的照片。
她把那个茶具装进箱子最下面,把那张照片放进背包里层。
陈浩宇帮她把箱子搬上车,然后站在车旁,看着她。
“墨言,”他说,“真的想好了?”
她点点头。
他叹了口气,拉开车门:“走吧。”
车子开动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那家店,那扇门,那棵桂花树,那个小院子。
一点一点变小,然后消失不见。
她转回头,看着前方。
车窗外的风景一路后退,茶山,村庄,河流。
她生活了这么三年多的安溪。
她要离开了。
到车站的时候,她下了车,陈浩宇帮她把行李拿下来。
“墨言,”他看着她,“到了给我打电话。”
她点点头。
“还有,”他顿了顿,“张霖那边,我会跟他说的。”
她愣了一下,然后说:“不用。我跟他都说清楚了。”
陈浩宇看着她,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后,他只是摸了摸她的头:“保重。”
她笑了笑:“保重。”
她转身,走进车站。
这一次,她没有回头。
高铁开了两个半小时。
她一路看着窗外,看着那些陌生的风景从眼前掠过。
手机一直很安静。
他没有再发消息来。
她也没有发。
到潮汕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拖着行李箱走出车站,看见爸爸站在出站口,冲她挥手。
“囡囡!”爸爸走过来,接过她的箱子,“累不累?饿不饿?你妈在家做了饭,等着你呢。”
她看着爸爸,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不累,爸爸。”她说,“走吧,我们回家。”
车子开在回家的路上,两边的街道越来越熟悉。那家她小时候常去的粿条店还在,那个她上过的小学也还在,那条她走过无数次的巷子还是老样子。
到家的时候,妈妈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见她下车,妈妈快步走过来,一把抱住她。
“囡囡!”妈妈的声音有些哽咽,“可算回来了。”
她抱着妈妈,眼眶也红了。
“妈妈,我回来了。”
那天晚上,妈妈做了一大桌子菜,都是她小时候爱吃的。她坐在餐桌前,看着爸爸妈妈忙里忙外,心里又暖又酸。
她回家了。
真的回家了。
吃完饭,她回到自己的房间。
房间被妈妈收拾得干干净净,床单是新换的,被子上还有阳光的味道。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长得郁郁葱葱。
她坐在床边,看着这个熟悉的房间。
这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
她离开了三年多,现在又回来了。
手机响了。
她拿起来一看,是陈浩宇。
“到了吗?”
她回:“到了。浩宇哥。”
“那就好。好好休息。”
她回:“嗯,谢谢你,浩宇哥,帮我跟阿姨和叔叔说下我到了。”
“好,他们在我身边,都听到了。好好休息!”
放下手机,她看着窗外的夜空。
潮汕的夜和安溪不一样,更热闹,也更熟悉。
她深吸一口气,躺下来,闭上眼睛。
明天是新的一天。
新的开始。
没有他的开始。
她以为自己会哭。
可她没哭。
她只是躺在那里,听着窗外的虫鸣,慢慢地睡着了。
梦里,她站在茶山上,阳光很好,照得人暖暖的。
他站在远处,冲她挥手。
她也挥了挥手。
然后她转身,往山下走去。
走得很慢,但没有回头。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脸上。
她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发了很久的呆。
然后她起床,拉开窗帘。
窗外的阳光涌进来,照在她身上。
新的一天开始了。
回潮汕的第一天。
真正意义上离开他的第一天。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房门,走出去。
妈妈正在厨房里忙活,看见她出来,笑着说:“醒了?快去洗漱,早饭好了。”
她点点头,走进洗手间。
镜子里的自己,眼睛有些肿,脸色有些白。
她看着镜子里那个人,忽然说:“林墨言,你回来了。”
那个人也看着她,没说话。
她笑了笑,低头洗脸。
洗完脸出来,妈妈已经把早饭摆好了。白粥,咸菜,水豆腐,还有她爱吃的咸鸭蛋。
她坐下来,端起碗,喝了一口粥。
很暖。
“囡囡,”妈妈在旁边坐下,“以后有什么打算?”
她想了想,说:“想开个茶具店,也兼卖些精品茶叶。”
妈妈点点头:“好。这边茶叶市场不错的,你爸认识几个人,可以帮你问问。”
她笑了笑:“谢谢妈妈。”
妈妈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心疼。
“囡囡,”妈妈轻轻说,“要是心里难过,就跟妈说。别憋着。”
她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
“妈妈,我不难过。”
“真的?”
她想了想,然后点点头。
“真的。”她说,“就是有点累。”
妈妈叹了口气,伸手摸摸她的头。
“那就好好歇歇。不急,慢慢来。”
她点点头,低头继续喝粥。
白粥很暖,从嘴里暖到胃里,暖到心里。
她忽然想起,她很久没有这样喝过一碗白粥了。
在安溪的时候,早上总是随便吃点,有时候忙起来,连早饭都顾不上。
现在回家了。
有人给她做早饭,有人关心她累不累,有人在等她回来。
这样就很好。
她这样告诉自己。
日子一天天过去。
她在潮汕慢慢安顿下来。爸爸帮她找了一个店面,不大,但位置不错。她开始筹备开店的事,装修,进货,办证,忙得脚不沾地。
妈妈每天给她做好吃的,变着法子给她补身体。爸爸话不多,但每次她出门都会叮嘱一句“路上小心”。
她渐渐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早上被妈妈叫起来吃早饭,白天在店里忙活,晚上回家陪爸妈看电视。周末有时候陪妈妈,或者堂姐、堂妹她们一起去逛逛老街,有时候约以前的同学出来喝茶。
日子平淡,但踏实。
她很少想起安溪了。
很少想起那家店,那条老街,那个小院子。
很少想起他。
只是有时候晚上睡不着,会拿出手机翻一翻。
翻那些很久以前的聊天记录。
翻他们刚认识的时候,他给她讲茶的那些话。
翻他们在一起之后,他每天发的那句“晚安”。
翻他去上海之后,那些越来越少、越来越短的消息。
翻到最后一条,是她发的那句“我明天回潮汕老家了”。
和他的那句“怎么突然要回去”。
她看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
都过去了。
她这样告诉自己。
有一天,陈浩宇发消息来。
“墨言,在潮汕还好吗?”
她回:“挺好的。浩宇哥,你呢?”
“老样子。茶厂挺忙的。”
她笑了笑:“忙点好。”
陈浩宇过了一会儿,又发来一条:“张霖前几天回安溪了。”
她看着那条消息,手指顿了一下。
然后她回:“哦。”
“他在厂里待了两天,又回上海了。”
“嗯。”
陈浩宇又发:“他问起你了。”
她没回。
陈浩宇等了一会儿,又发:“他问我知道你为什么回潮汕吗?我说让他自己去问你。”
她还是没回。
陈浩宇又发:“墨言,他还是惦记着你的。”
她看着那条消息,很久很久。
然后她打字:“浩宇哥,过去的事,别再提了。”
发送。
她把手机放在一边,继续整理货架。
店里新进的茶具和茶叶都到了,她要赶紧摆好。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那些茶叶上,照着它们绿得发亮。
她伸手,拿起一罐茶,放在货架最显眼的位置。
这是今年的新茶。
很好闻的香。
她深吸一口气,嘴角弯了弯。
日子总要继续过下去。
她还有店要开,还有茶具和茶叶要卖,还有爸妈要陪。
还有很多很多天。
没有他的,很多很多天。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安溪的那个小院子里,桂花树开得正好,香气一阵一阵的。
他站在树下,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
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开口,说:“墨言,对不起。”
她听着那三个字,心里很平静。
她笑了笑,说:“没关系。”
然后她转身,走出那个院子。
走出那条老街,走出那个县城,走回她该去的地方。
身后没有脚步声。
他没有追上来。
她也不期待他追上来。
她只是往前走,一直往前走。
走到天亮。
走到梦醒。
醒来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她脸上。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嘴角带着淡淡的笑。
那个梦,让她想通了很多事。
她等了他那么久,不是为了让他说对不起。
她只是想知道,他到底在不在乎她。
她想,他是在乎的。
只是他在乎的东西太多了,她只是他在乎的其中一小部分。
而,现在的她已经不需要他的在乎了。
她只需要在乎她自己,在乎那些在乎自己的人。
她起床,拉开窗帘。
窗外的阳光涌进来,照在她身上。
新的一天开始了。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房门,走出去。
“妈妈,早饭好了吗?”
“好了好了,快来吃。”
她笑着走过去,坐下来,端起那碗热腾腾的白粥。
很暖。
很香。
她低头,喝了一口。
窗外,阳光正好,暖冬!
潮汕的冬天,也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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