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旧故 (第2/3页)
沈帅直接嚷道,显然对本地酒很熟。
“行,就听沈哥的,拿两瓶‘义遵老窖’。”孟江林对王露露点头。
王露露应下,刚要转身出去,又停住,迟疑了一下,看向孟江林,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明显的关切:“孟经理,菜和茶我马上去安排,酒……酒就算了吧?你……你又不能喝……”
她这话声音不大,但在只有四个人的安静包间里,显得格外清晰,那语气里的熟稔和超出工作范围的关心,几乎不加掩饰。
话音刚落,沈帅的眉毛就挑了起来,眼睛在孟江林和王露露之间转了转,嘴角咧开一个暧昧又戏谑的弧度,拉长了声音:“哟——哟哟哟——!”他用手肘撞了一下旁边的江燕燕,挤眉弄眼,“燕燕,看见没?看见没?这什么情况?孟经理,你这可以啊!这才几年,事业爱情双丰收?”
王露露的脸“腾”一下红透了,像熟透的苹果,一直红到耳根。她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手里攥着点菜单,头埋得低低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沈、沈哥你别乱说!我、我就是提醒一下孟经理,他胃不好……”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
江燕燕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身体娇软地往沈帅身上靠了靠,眼波流转,在孟江林和王露露之间扫过,红唇轻启,带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调侃:“就是,帅子你看不出来吗?人家小姑娘这是心疼孟经理呢。孟经理,好福气呀。”她声音又甜又糯,带着一种风尘里打磨出来的、洞悉世情的戏谑。
孟江林也没想到王露露会突然来这么一句,脸上难得地闪过一丝尴尬,但很快被他用惯常的平静掩盖过去。他轻轻咳嗽一声,对满脸通红的王露露摆摆手,语气如常,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行了露露,快去准备吧。我陪沈哥喝一点,没事。酒拿过来,再拿些酸奶和热毛巾备着。”
“哦……好,好的。”王露露如蒙大赦,头也不抬地拉开门,几乎是逃也似地跑了出去,还差点被门槛绊了一下。
门关上,包间里恢复了短暂的安静,只剩下沈帅促狭的低笑和江燕燕轻轻摇曳杯中啤酒的细微声响。孟江林无奈地摇摇头,给沈帅和自己面前的杯子倒上茶:“别听小姑娘瞎说。她是今年新来的,人实在,就是有时候说话不过脑子。”
“不过脑子?”沈帅接过茶,喝了一大口,咂咂嘴,笑得意味深长,“我看是太‘过’脑子了才对!兄弟,可以啊!这妹子不错,盘靓条顺,还会心疼人。比……”他话说到一半,似乎意识到什么,瞥了一眼旁边正在补口红的江燕燕,把后半句咽了回去,转而用力拍了拍孟江林的肩膀,“总之,你小子现在混得是真不赖!这饭店,气派!刚才一路进来,那些服务员见了你都点头哈腰喊‘孟经理’,牛逼!”
孟江林只是笑笑,没接这个话茬。他看着沈帅,三年时光在对方身上留下的痕迹清晰可见。那是一种被生活粗糙打磨后的质感,混着街头巷尾的烟火气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戾气与疲惫。他问:“沈哥,你这几年……怎么样?有没有回去做汽修?”
“早不干了!”沈帅挥挥手,一副不屑提的样子,“那破地方,能有什么出息?给人当孙子,累死累活几个钱?”那次出来就没有在回去。他摸出烟,这次点燃了,深深吸了一口,烟雾模糊了他有些锐利的眼神,“瞎混呗,反正饿不死。”
孟江林看着他,没再多问。他能感觉到沈帅语气里的回避和某种不易察觉的烦躁。他转而看向江燕燕,客气地问:“江……燕燕是吧?在哪儿高就?”
江燕燕正用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百无聊赖地拨弄着桌上的打火机,闻言抬起眼,勾唇一笑,那笑容妩媚又带着点漫不经心:“我呀,在‘皇冠’。”她没具体说做什么,但“皇冠”两个字,在这小城里几乎等同于某种心照不宣的职业暗示。她看着孟江林,眼神带着打量,又补充了一句,“孟经理一看就是能干大事的人,不像我们帅子,整天瞎晃荡。”话是夸孟江林,却把沈帅带进去了,语气里听不出是抱怨还是撒娇。
沈帅脸色沉了沉,似乎想反驳,但最终只是狠狠吸了口烟,没说话。
这时,王露露带着两个服务员开始上菜。热气腾腾的羊肉锅,红艳油亮的辣子鸡,香气四溢的水煮鱼,咕嘟冒泡的毛血旺,还有绿油油的清炒时蔬,瞬间摆满了桌子。两瓶贴着红色标签的“义遵老窖”也拿了上来。王露露放下酒,又悄悄把两盒酸奶和几块热毛巾放在孟江林手边不远的地方,然后低着头,飞快地退了出去,全程没敢再看孟江林一眼。
“来来来,沈哥,燕燕,动筷子,别客气。”孟江林热情地招呼,拿起酒瓶,给沈帅和自己满上,也给江燕燕倒了一杯啤酒,“今天一定要喝尽兴!”
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辛辣的液体滑入喉咙,带着一股灼热的暖流。三年时光造成的些许生疏和隔阂,似乎在这熟悉的酒气和久违的喧闹中,被短暂地冲淡了。他们说起一些修理厂的旧事,说起老陈,说起那些偷懒耍滑的学徒,说起江边那个夜晚。大部分时间是沈帅在说,语气激昂,带着夸张和吹嘘的成分;孟江林听着,偶尔插两句,微笑,举杯。江燕燕则安静地吃着菜,小口啜着啤酒,目光时而落在沈帅身上,时而飘向窗外,时而又在孟江林脸上停留片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菜过五味,酒过三巡。沈帅的话越来越多,脸膛也红了,眼神开始发直。他开始抱怨,抱怨钱难赚,抱怨人心不古,抱怨这狗日的世道。孟江林大多时候只是听着,给他倒酒,偶尔劝他吃点菜。江燕燕则似乎有些厌倦了这种话题,拿出小巧的化妆镜,开始补妆,动作娴熟而精致,与这饭桌上逐渐升腾的、属于失意男人的酒气和牢骚格格不入。
时间在酒杯的起落和话语的间隙中流逝。窗外的日头渐渐西斜,饭店里的客人换了一拨又一拨。孟江林中途出去过几次,处理些杂事,每次回来,沈帅面前的酒杯总是空的,然后又被满上。江燕燕不知何时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长而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脸上的妆容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浓艳,也透出掩饰不住的倦怠。
直到晚上十点多,这顿饭才接近尾声。桌上杯盘狼藉,两瓶白酒早已见底,又加了几瓶啤酒。沈帅喝得最多,眼神发直,说话舌头都有些大了,但还在絮絮叨叨。江燕燕也喝了不少,脸上飞起红霞,眼神迷离,更添几分媚态。
孟江林虽然喝得相对少,但脸上也带了酒意,眼神却依旧清明。他看了看时间,对瘫在椅子上、兀自说着胡话的沈帅道:“沈哥,你们先坐着醒醒酒,喝点茶。我去招呼一下晚市的客人,处理点事情,大概半个小时。等我回来,咱们再安排下半场,怎么样?”
沈帅挥挥手,含糊道:“去,去!你忙你的!哥……哥等你!”
孟江林起身,整理了一下微微有些皱的西装,走出包间。门关上,将沈帅含混的嘟囔和江燕燕身上浓郁的香水味暂时关在里面。
大堂里依旧热闹,但已过了最拥挤的时段。孟江林脸上恢复了工作时那种沉静专注的神情,步伐稳健,丝毫看不出刚喝了不少酒。他巡视大厅,处理了几起客人关于优惠券使用的询问,又到后厨看了一眼明天婚宴食材的准备情况,和值晚班的领班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等他再次回到“顺心”包房门口时,墙上的时钟已经指向了十一点。
推门进去,沈帅似乎趴在桌上小憩了片刻,被开门声惊醒,揉了揉眼睛。江燕燕也已经补好了妆,重新变得容光焕发,只是眼神里的疲惫更深了。
“走吧,沈哥,燕燕。”孟江林笑道,“带你们去个地方,接着喝点,吃点宵夜,醒醒酒。”
三人走出饭店。夜晚的凉风一吹,酒意似乎散了些。饭店门口的霓虹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短短。刚走到路边,正准备拦车,旁边一个细弱的声音响起:
“孟经理……”
是王露露。她已经换下了服务员的制服,穿着一件浅粉色的毛衣和深色牛仔裤,外面套了件薄外套,背着个小包,站在路灯下。灯光给她整个人罩上了一层柔和的暖光,少了白天的干练,多了几分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温婉和局促。她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背包带子,脸颊微红,不知是冷的还是别的。
“露露?还没回去?”孟江林有些意外。这个点,早该下班了。
“我……我收拾东西,晚了点。”王露露小声说,眼睛瞟了瞟孟江林,又飞快地垂下,看向自己的鞋尖。
沈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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