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朝堂死鹿,幻影天马 (第3/3页)
“天马”,脸上露出了茫然又似乎有些欣慰的笑容。
他看到,殿内殿外,几乎所有文武百官,无论忠奸贤愚,此刻都面露震撼、惊喜、崇敬之色,许多人甚至激动得微微颤抖,低声赞叹。
“祥瑞!真是祥瑞啊!”
“天佑大虞!陛下圣德感天!”
“此乃千古未有的吉兆!”
赞美之声起初零星,随即迅速连成一片,如同潮水般涌起。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看见”祥瑞的激动,没有一丝一毫的怀疑。那幻术之网,已经牢牢捕获了他们。
魏忠贤站在“天马”(死鹿)旁,负手而立,脸上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悲悯而满意的微笑。他享受着这万众一心、齐声赞颂的时刻,享受着这由他亲手编织、覆盖现实的巨大谎言被所有人“欣然接受”的快感。
他的目光缓缓移动,如同帝王巡视自己的领地。
然后,他的声音再次响起,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人心的力量,穿透了所有的赞美声:
“诸位大人,都看清了?此乃天降祥瑞,昭示我大虞国运昌隆,陛下乃天命所归!诸位……以为如何?”
短暂的寂静。
随即,更大的声浪爆发出来!
“九千岁明鉴!此确为祥瑞天马!”
“天佑大虞,陛下万岁,九千岁千岁!”
“祥瑞现世,江山永固!”
声音整齐,热烈,充满了“发自内心”的认同。百官躬身,朝着那“天马”和魏忠贤的方向,表达着他们的“喜悦”与“臣服”。
黎渊站在角落,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他看着那被万众朝拜的死鹿与阴魂,看着那笼罩全殿、蠕动的淡金色幻术之网,看着那一张张写满虚假喜悦的面孔,看着魏忠贤那志得意满、仿佛神明般俯视众生的笑容。
昨夜的不安、林皓的警告、东厂的阴影、怨灵的记忆、瞳术的预警……所有的一切,在这一刻串联起来,指向一个冰冷而恐怖的真相。
这是一个局。
一个精心策划、动用可怕力量、要在帝国最高殿堂,在众目睽睽之下,指鹿为马,颠倒黑白,将谎言铸造成“事实”的局!
而目的……绝不仅仅是彰显权力,满足私欲那么简单。那阴魂中的怨毒算计,那幻术中篡改认知、扭曲现实的力量,那试图覆盖、替代某种“真实”的意图……背后必然隐藏着更深的、更可怕的图谋。
“窃天计划”……黎渊的脑海中,莫名闪过这个从系统提示中得知的词语。
一股灼热的气流,猛地冲上他的喉咙。
那是愤怒,是不甘,是十七年来作为“工具”被使用、被漠视所积压的所有憋屈,更是内心深处,那从未熄灭过的、对“真实”近乎本能的、偏执的坚守!
他的异瞳还在灼烧,银芒在眼底剧烈闪烁,死死钉在那死鹿和阴魂之上,钉在那张庞大的幻术之网上。
他看到,那阴魂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蜷缩的阴影微微蠕动,一只完全由怨毒凝聚的“眼睛”,仿佛穿透鹿尸,遥遥地“望”向了殿角,望向了黎渊!
四目相对。
阴冷、恶毒、嘲讽,还有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仿佛在说:看啊,你能看见又如何?所有人都“相信”了这是天马。你,又能改变什么?
是啊,能改变什么?
说出来,就是死。
不说,或许还能像以前一样,苟活下去,继续做那个沉默的、有用的“工具”。
理智在尖叫,警告他闭嘴,低头,像其他人一样,露出“欣喜”的笑容,赞美这“祥瑞”。
但……
黎渊的嘴唇开始颤抖。
他想起怨灵记忆中那绝望的嘶吼,想起被修改的记录,想起林皓冰冷的规劝,想起昨夜那笼罩全城的扭曲光晕……
如果所有人都选择沉默,如果“真实”可以被随意涂抹覆盖,那么这个世界,还剩下什么?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吸了一口气。
冰冷的空气涌入肺叶,带着那股甜腻的幻术香气,让他一阵恶心。
然后,在满殿狂热的赞美声中,在魏忠贤志得意满的注视下,在无数淡金色丝线蠕动的幻术之网里——
黎渊,这个站在金銮殿最偏僻角落、穿着洗白道袍的低级弟子,向前踏出了一步。
脚步很轻,落在光滑的金砖地面上,几乎无声。
但在这一刻,却仿佛惊雷。
附近几个同样站在角落的杂役、低品官员,愕然地看着这个突然动作的年轻道人。
黎渊抬起头,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笔直地望向丹陛之上,望向魏忠贤,望向那被红绸衬托着的“祥瑞”。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但那双眼睛,眼底残余的银芒尚未完全消散,亮得惊人。
他张开嘴。
因为紧张和干渴,他的声音有些嘶哑,有些颤抖,却异常清晰,如同投入滚油中的一滴冷水,瞬间穿透了层层叠叠的赞美声浪,传遍了金銮殿的每一个角落:
“那……不是天马。”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从齿缝中挤出:
“那是……一头被阴魂附体的死鹿。”
话音落下。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掐住。
满殿的赞美声,戛然而止。
如同沸水瞬间冻结。
所有的声音、所有的动作、所有的表情,都凝固了。
文武百官脸上那狂热的、虚假的喜悦,僵在了脸上,转化为难以置信的茫然和惊愕。许多人甚至没反应过来,只是下意识地转过头,寻找这胆大包天声音的来源。
丹陛之上,御座中的皇帝,浑浊的眼睛眨了眨,似乎没听清,脸上依旧是一片茫然的笑容。
而站在“祥瑞”旁的魏忠贤——
他脸上那掌控一切的、悲悯而满意的微笑,如同被寒风吹过的水面,瞬间冻结,然后寸寸碎裂。
细长的眼睛缓缓眯起,只剩下两道冰冷刺骨的缝隙。所有的温和、从容、悲悯,在这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仿佛要将人生吞活剥的……
杀意。
他的目光,如同两把淬了冰的刀子,穿过凝固的空气,穿过呆滞的百官,精准无比地,钉在了殿角那个脸色苍白、身形单薄的年轻道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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