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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裂痕 (第1/3页)
搜查过去三日了。
沈辞的日常,看起来和过去十二年一模一样。
卯时初刻,天还没亮透,他起身。哑嬷嬷已经把早饭放在石桌上——白粥、咸菜、一个馒头。他吃完,去井边打水,把碗筷洗干净,放回原处。
然后他开始练步态。
左脚比右脚快半拍,腰背挺直,下颌微收,目光平视,不疾不徐。
他走了三步,停住了。
不对。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想了想,重新开始。
一步、两步、三步——
又停住了。
还是不对。
他说不清哪里不对。步幅是对的,节奏是对的,姿势是对的。但走起来就是不对劲,像一只原本该往左转的轮子,被人生生拧成了往右。
他站在院子里,晨光从高墙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的鞋尖上。
他重新开始。
一步、两步、三步、四步——
他走完一圈,站在那缕阳光里,低头看着自己的脚。
不对。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少遍。
等他再抬起头时,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他把步态练了整整一个时辰。
还是不对。
他走到石桌边,坐下,拿出字帖。
萧景琰的字,他临了十年。每一笔每一划,都刻在骨头里。
他蘸墨、提笔、落纸。
第一笔就不对。
不是写得不好——是写得“不像”。
那个横,萧景琰写的时候会微微向右上倾斜,收笔时略带锋芒。他写出来的横,却是平的。
平的。
他盯着那个横看了很久,把这张纸揉成团,扔在地上。
他重新铺纸、蘸墨、落笔。
第二张,还是不对。
第三张。
第四张。
第五张。
一个时辰后,他脚边扔了十几个纸团。
他握着笔,看着面前那张只写了三个字的纸。
“学而时”。
萧景琰写“学”字,起笔重,收笔轻,最后一竖微微向左偏。他写出来的“学”,起笔也重,收笔也轻,最后一竖——
直的。
他把笔放下。
手在抖。
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来。
但他在抖。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握着十二年笔的手,那只把萧景琰的字临得一模一样的手。
它在抖。
他用力握紧拳头,指节发白。
抖得更厉害了。
他松开手,站起身,走到铜镜前。
镜中的少年,脸色苍白,眉尾有一颗痣。
他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
左边比右边略高,眉眼舒展,目光温和却不灼人。
那个练了十二年的笑。
镜子里的那张脸,在笑。
可他的手,还在抖。
他盯着镜子里那个“萧景琰式的笑”,忽然觉得很陌生。
那是他吗?
不是。
那是萧景琰。
那他呢?
他在哪儿?
他慢慢抬起手,抚上自己的脸。
手指是凉的,脸也是凉的。
他摸到眉尾那颗痣,那颗用特制药水点了三次才成功的痣。
那不是他的。
他摸到自己的嘴角,那个刚刚扯出“萧景琰式微笑”的嘴角。
那也不是他的。
他的手沿着脸颊往上,摸到眼角。
眼角是干的。
他不知道自己该有什么感觉。
他只是站在铜镜前,看着镜子里那张陌生的脸,手还在抖。
抖了一整天。
---
夜里,他没睡着。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黑暗中的屋顶。
手已经不抖了。
但脑子里还在转。
他想起搜查那日,胡广捏着他的下巴,把他的脸转过来转过去。
他想起萧景琰说“本府赏他的”时,声音里的平静。
他想起令仪说“那块玉佩,他戴了七年,从来没有给过任何人”。
他想起阿青说“你没事了”。
他想起那些话,一遍一遍,在黑暗里转。
转着转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萧景琰有多久没来了?
搜查之后,已经三天了。
三天里,萧景琰没有踏进影园一步。
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萧景琰每隔三四天就会来一次,坐一会儿,说几句话,或者什么都不说,只是坐着。
可这次,三天了。
他忽然坐起身。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他只是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对。
搜查那日,萧景琰的脸色变过。
他看见了。
那个变脸,只有一瞬间,快得几乎看不出来。但沈辞看见了。
因为那是他第一次看见萧景琰的脸色“变”。
萧景琰从来不让人看出来他在想什么。这是令仪说的,沈辞也知道。十二年了,萧景琰在他面前永远是那副温润、淡然、不疾不徐的样子。
可那天,萧景琰的脸色变了。
在他床底下的木匣被搜出来的时候。
在胡广把玉佩举起来对着光看的时候。
在令仪说“这是我哥的,他戴了七年”的时候。
萧景琰的脸色变了三次。
每一次都只有一瞬间。
每一次都被他很快压下去。
但沈辞看见了。
他坐在黑暗里,想着那三次变脸。
然后他想起萧景琰问的那句话——
“阿辞,你可有想过去处?”
那是搜查前,阿青来送消息之后,萧景琰来过一次。那天他坐了很久,最后忽然问了这么一句。
沈辞当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现在还是不知道怎么回答。
但他忽然想:
萧景琰问这句话的时候,是不是已经在考虑“万一”了?
万一搜查来了,万一沈辞被发现,万一护不住他——
他该怎么办?
是保他,还是弃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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