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 浪迹同生死 生涯任有无 (第3/3页)
必来相报。
秦晋之拜别老道的时候,满心惭愧,至此方才相信易云老道是好人。
一行人走出甚远,回首望时,老道还在村口矗立眺望,秦晋之竟不觉眼中一热。
脚夫说起,此去易州城尚有五十余里的路程,虽然也有山路,但地势相对平缓,三个多时辰最多四个时辰便可到达易州。
秦晋之想起刚才在屋里看到卢骏的情形颇为不妙,心里发急,口中不住催促脚夫快行。
雪下得仍密,西北风越来越大,只吹得漫天雪片纷飞,如白絮飞舞,扑面而来打得人双眼都几乎睁不开,连张嘴呼吸都困难。
脚夫牵骡在前领路,秦晋之与麻秆儿少年在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如此行了一个多时辰,只见前面道路两边一片偌大松林,松林前面路旁有一家酒店,酒旗在大风中上下翻飞咧咧作响。
车夫停下骡车,过来和秦晋之请示,是否在此处打尖。
天过正午,秦晋之自清晨水米未进,此时腹中也早已饥肠辘辘,于是点头应允。
店前有篱笆围成的小院,院内马厩里拴着几匹马,脚夫将骡车停在院内。
秦晋之拂去卢骏所盖被子上面厚厚的积雪,掀起罩在他头部的竹筐查看,卢骏此刻牙关紧咬,脸上哭哭笑笑。秦晋之给卢骏掖掖被角,暗地里摸摸被子下面的两包金银,确认安全。
秦晋之进店拣朝向门口的那张桌子坐了,见伙计要关闭店门遮蔽风雪,当即出声阻止,他的目光不能离开骡车。扫帚眉桃花眼的伙计满脸不悦地将拿顶门杠顶住门,给秦晋之留了道细细的缝隙。
店中供应的有酒有肉,客人并不多。秦晋之这些日在老道观中素坏了,要了一壶酒、一盘羊肉,一大盆汤饼,他心中焦急,连声催促店小二要快。
店主人亲自端来酒肉的时候,秦晋之掀开酒壶见是浊酒,心中一动,莫要阴沟里翻船,将酒壶推给脚夫,自己只是吃肉吃面不肯喝酒。
车夫连连称谢,说不会饮酒。秦晋之微微差异,江湖行脚哪有不会喝酒的,何况天寒地冻谁不想喝点酒暖暖身子?
这一丝异样,让他提高了警惕,暗自责备自己过于轻忽了。高瞻远的商队行走江湖从来都是住在熟悉的客栈,打尖吃饭也总是在熟悉的饭店,从不会进陌生的买卖家。就算进了熟悉的店内,也总是派人先在店内、店外巡视,看看有无异常,就连后厨也不放过。
于是他默默打量店内诸人。
只觉村里雇来的脚夫獐头鼠目,眼神闪烁躲避,似非良善。但乡间百姓没甚见识,畏畏缩缩者颇多,也不能因此就说有什么问题。
再看麻秆儿少年,少年目光澄澈,不似心中有鬼。
秦晋之转头去看店内客人。只在里面靠墙一桌坐着两名客人,一个样貌平凡的中年人和一个瘦小青年,桌上同样有酒有肉有面,都没带兵刃,无甚特别。
店主人白面微须,鼻孔朝天,稍稍发福,也是寻常买卖人模样,只有店小二似乎哪里不对劲。秦晋之一时又想不出是哪里不对劲。
车船店脚牙,无罪也该杀。秦晋之没来由的心中烦恶,此地非久留之地,他囫囵吃饱,决意立即动身。
一行人重新上路,才入林中不久,刮起好大的旋风,贴地卷起积雪,遮人双目。朔风在阴暗的林中呼呼作响,吹得松树枝叶摇曳,大团大团的积雪纷纷落下,噗噗有声。
秦晋之忽然停住脚步,肌肉紧绷,嘴里低喝一声:“停车。”
麻秆儿少年吃了一惊,在秦晋之身边停住脚步。骡车却没有停,车夫仿佛没有听见,照常赶车前行。
此时道路两旁树后各有一人现身,具都身形壮硕,手持单刀。獐头鼠目的车夫在两人之间停下骡车,伸手接过林中一人抛过来的单刀刀柄,转身面对秦晋之。
秦晋之知道中了埋伏,他并不惊慌,抽出卢骏的阔背砍山刀,微微侧头观察身旁和身后。
身后脚步声急促,店主人手挺一根杆棍,带着持刀的店小二匆匆赶来,正好封住秦晋之的退路。
其时卢骏尚在骡车之上,秦晋之就算有退路也不能退,不会退。
秦晋之出身市井,江湖混得马马虎虎,不大会讲江湖切口,索性省了,高声问:“你们是什么人?”
说话的是身后的店主人:“告诉你也不妨,大爷是五回岭黑石寨的好汉。”麻秆儿少年一听是山上响马,吓得双手抱头蹲在路边。
江湖规矩,只要不反抗,绿林好汉一般不伤害脚夫性命。
秦晋之回头看了一眼店主人,心道果然鼻孔朝天,非盗即奸,口中却叫道:“连寨主可好?我们是幽州府高瞻远高大官人的人,连寨主和我家大官人素来交好,这可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了。”
秦晋之听过狼山黑石寨连沧海的名头,从未见过,也并不知道高瞻远是否跟他有交情。不过高瞻远素爱结交江湖上打家劫舍的好汉,因此秦晋之才打出他的旗号,期望能有成效。
“什么高大官人,没听说过,小子别乱套交情。弃刀受缚吧!”
那边两个壮硕刀客一起舞起刀花,刀法纯熟,虎虎生风,显然是在给店主人壮声威。
弃刀?那自己和卢骏的两条命可就没了。流年不利,最近遇到的人不是让自己弃马就是弃刀。
秦晋之箭壶中羽箭那日在河边已经用尽,短弓毫无用处因此放在了车上,这时掂了掂手中阔背刀,刀身过长,稍显沉重,不大顺手。
青年刀客暗忖,西、南两京道上断云岭鹿儿寨、鸡鸣山金鸡寨才是有名的悍匪,连彪悍的先桓马队也敢招惹。五回岭黑石寨素来凶名不著,没听说出过有什么惹人注目的狠人。若是卢骏没受伤,以卢骏的悍勇,跟自己联手以二敌五也丝毫不惧。单靠自己,自己擅长骑射,拳脚兵刃功夫稀松平常,要想护他周全只有拼了性命一搏。
他学卢骏的样子,双手持刀,脚步微微移动,退向道路一边,背靠一棵粗大松树,将车夫三人让在左面,店主二人闪在右边,避免腹背受敌。
两侧敌人缓缓逼近。开口的还是店主人:“弃刀投降,交出金银,或可饶你不死。”
店小二与店主人并肩而立,也在空中虚劈两刀,喊道:“小子,投降免死!别劳大爷费力气。”
秦晋之心道,金银在车上,骡车已经近在你们身边,你们自然知道,四面围堵我无非是想杀人灭口。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我得落个先下手为强。
他忽然左手倒转刀柄,刀头朝下,嘴上哈哈笑道:“好汉不吃眼前亏。连寨主识不识得我家大官人,你我回山寨一问就知,我且和你回去。”说着脚步轻松,朝店主人走去,伸臂似要将刀交到他手里。
店小二见状心中戒备一松,手里刀不自觉地放低了几分。店主人却不上当,退后两步,喝道:“你先将刀扔掉!”
秦晋之原是要贴近店主人突然发难,见他机警防备,偷袭无法得手,呵呵笑道:“好。”
话音未落,秦晋之向左一步抢上,右手顺势握紧刀柄,双臂运力一刀斜斜砍向店小二。
店小二举刀欲格,却已经晚了。被秦晋之一刀劈开他手中刀,刀势不停,咔嚓一声砍中肩颈,店小二大喊一声仰天便倒。
敌众我寡,秦晋之下手绝不容情,顺手就要在店小二脖颈处补上一刀。
作为这几人首脑的店主人这几年安逸惯了,甚少与人动手,全没想到对方以一敌五陷入重围竟还敢抢先动手,一时大意失了先机,吃惊之下连忙救援同伴,一棍急戳向秦晋之前胸。
秦晋之见杆棍袭来,来不及补刀,只好舍了地上的店小二,闪身躲避,与店主人就在店小二身边交起手来。
身后那三人见状,急忙冲上来围攻。雪地里一时刀光大盛,秦晋之提防着不要被对方四面围住,一面出刀一面绕着几株松树不停转圈。
店主人见状,以为秦晋之要伺机逃走,高喊:“在前面拦住他,莫让他逃了。”手持杆棍奋力在身后追赶。
却不料秦晋之忽然刀交左手,猛然停步转身,右手一挥,一道银色光华直扑店主人的面门。
那店主人大叫一声,丢了杆棍,掩面向后就倒。原来秦晋之身上没有暗器,却有一锭大银,被他权且当作飞蝗石来用了,这一锭沉甸甸的元宝正中店主人面门,登时将鼻梁骨打断。
秦晋之出手豪阔,拿银子打人,心里却暗叫真是可惜了那一锭成色上好的银元宝。
这里稍一停滞,青年刀客已被一名壮硕刀客缠上,拆了两招,车夫和另一名刀手也赶过来加入战团。
秦晋之怒目圆睁,口中呼喝,出刀凶狠,希望抢得先机,先砍翻一名敌人。
无奈三名对手似乎明白他的心意,并不急于求成,无论是谁只要一遭攻击就转为防御,但又不肯轻易退后,秦晋之侧后两人配合默契,此时就负责伺机伤人。
秦晋之在雪地上不断纵跃翻滚,一刻不敢松懈才能堪堪以一敌三,时间稍长气息渐乱,身手也逐渐不似初时矫捷。
那边店主人受伤虽不轻,昏头涨脑躺了一阵,慢慢自雪中爬起,拿手抹一把脸上鲜血,缓缓朝这边走来,看样子尚可一战。
秦晋之瞥见店主人过来,敌人又添人手,移动脚步想要离得远些。围攻三人却不肯让他随意移动,一起挥刀猛攻。
年轻刀客渐渐招架不住,冷不防被一名壮硕刀手重重踹中后背,向前连冲数步仍然站立不稳,一跤跌在雪地里。
他紧紧握住手中刀柄,总算没有撒手,顾不上后背的剧痛,胳膊肘用力,连忙向右滚动才堪堪躲过车夫补过来的凌厉一刀。
此处树木茂密,秦晋之被逼得置身于几株巨大的柏树之间,柏树树枝生长极低,枝杈纵横几乎贴到地面。秦晋之此刻身遭都是枝杈,如身在窄巷,再也没有辗转腾挪的余地。
秦晋之身陷死地,遭对手两面夹击,他仍旧侧转身子,不肯腹背受敌。左侧是车夫和一名壮硕刀手,右侧是另一名壮硕刀手,三人见敌人已陷入死地,均觉得稳操胜券,倒也不急着动手抢攻。
秦晋之经过一番急斗,这会儿心跳快如奔马,气喘如牛,心里焦急,可惜苦无良策。眼见得再稍等片刻,掌柜的加入战团,对方就要一起向自己动手。
好汉难敌四手,况八只手乎?
老子死也得拉几个垫背的!穷苦人不怕死,秦晋之只是不想死得不值。他将心一横,一声不响猛地合身扑向右侧刀手,全然不顾自己身后破绽大开。
那刀手见对方这一刀来势凶猛,不敢硬接,闪身避让,却不肯让出身位放秦晋之脱困,反手还了一刀。
秦晋之用得是拼命招式,不留余力,刀势用到极致,身子向左前扑去,右手奋力横斩,正中对手右腿。
卢骏的阔背刀颇为沉重,那名刀手遭此重创,大喊一声,身子斜斜倒地,腿上登时冒出血来。
秦晋之是拼着身后中刀出此险招的,甫一倒地就连忙蜷缩身子,横刀护身,明知仍不免中招,也算尽人事而后听天命了。
他没有中刀!
意料之中的敌人必中的攻击没有到来,身后车夫和那名刀手全都持刀呆立,望向秦晋之身后,将一刀制敌的大好机会白白放过。
秦晋之躺倒在雪地上也狐疑地转头望去,只见店主人杆棍撒手僵立不动,一把明晃晃的短刀已经架在他脖子之上。
不知在何时欺身到店主人背后制住他的竟是店中那个样貌寻常的中年客商。
又走眼了,秦晋之吃了一惊,急忙从地上跃起,向旁边撤了两步,横刀在身前,游目四顾。
他年纪虽轻,与人交手经验不少,只见中年人未见瘦小青年,立即心生警惕,侧身撤刀护住身前身后,四下寻找瘦小青年踪迹,只怕自己也着了暗算。
忽见那瘦小青年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车夫和刀手身后,身子从车夫和持刀汉子之间穿过,同时双手闪电般挥出,那两人颈中霎时鲜血泉涌,僵立片刻后齐齐摔倒。
瘦小青年随即转身面向被秦晋之砍伤右腿的刀手,那汉子见他随手杀人如割草一般,已经吓得心胆欲裂,也不拾地上的刀,踉跄起身拖着伤腿就想拼命逃走。
瘦小青年纵身跃起,兔起鹘落,眨眼已追到那人身后。
中年汉子急急叫道:“留活口!”
瘦小青年随手挥出手中兵刃,那负伤汉子连声惨叫,双臂、左腿仿佛同时中招,委顿在地,鲜血自各处伤口涌出殷红了地上白雪。青年听见了中年人的叫声,手下留情,没有取他性命。
秦晋之眼尖,看到瘦小青年双手各持了一柄锋利的奇形短刃。见他如此身手,自知不是对手,此时敌我不明,心中惴惴,紧紧握住手中刀站在原地,不敢轻举妄动。
那边麻秆儿少年仍旧两手抱头蹲着,双眼紧闭,不管谁加入战团,也不管谁胜谁败,姿势丝毫不变。
瘦小青年收了兵刃,过来将店主人捆了个结实。中年人才收起短刀,对秦晋之道:“某是易州缉捕使臣徐亮生,这位赵小丙亦是易州公人。你是何人?”
秦晋之见赵小丙看人时斜愣着小眼睛精光四射,心中暗道,错不了了,贼眉鼠眼,捕快巡检。
见二人都已收了兵刃,应该是公门中人不假,遂将刀插在雪地上,分别朝两人唱喏7,口称徐观察、赵都头,自报姓名来历,郑重感谢相救之恩,然后赶紧过去照看卢骏。
积雪地上斑斑血迹分外鲜艳刺眼,秦晋之绕过血迹,到车边去看卢骏。卢骏双耳虽然塞住,仍然能听到声响,受惊不浅,情形愈发不好。
再看那名店小二时,只见已然气绝,尸身仰倒在血泊中。秦晋之那一刀伤到了他脖颈,此刻已经流血而亡。
秦晋之这时才发现自己后背不知何时中了一刀,连身上臃肿的羊皮袄也被刀刃割开了一道口子,刚才精神过于紧张,竟然没有发觉,这时候只觉颇为疼痛。
赵小丙过来掀开羊皮袄看了看,说没有大碍,应该没伤到骨头,不过划了道挺深的口子。
秦晋之从车上取出卢骏的金疮药,让麻秆儿给自己涂上。麻秆儿少年笨手笨脚,赵小丙看不过去,把他扒拉到一边,亲自给秦晋之抹药包扎,动作麻利,显然经验丰富。
秦晋之谢过赵小丙,心里担心卢骏,焦急万分,便要告辞。
徐亮生听说秦晋之也要去易州城,便说既是同路索性一起同行吧,店中有马可用,到了易州衙门也还需秦晋之和少年到案做证。
客栈内已空无一人,死去的持刀客和受伤的持刀客或许就是店里的两名厨子。
马厩里有马,徐、赵二人仍骑自己的马,店里的马一匹驮了受伤厨子,另一匹借给秦晋之骑了。赵小丙马前挂了三颗盗匪人头,马后拴了店主人步行,麻秆儿少年赶起骡车,一行人向易州城而行。
路上攀谈方知,原来易州境内,接连丢失军马,易州知州胡胜文大怒,责成手下破案甚急。
徐亮生身为缉捕使臣,负责带领易州公人和巡检司人马在易州境内往来寻找,易州所辖各县公人也在他督促下在各座县城中四下打探,如此数月竟然毫无所得。
徐亮生办案不力,已经吃过知州相公赏的一顿板子。
易州统辖易、涞水、容城、五回四县之地,山川逶迤,河道纵横,凭捕快和巡检司这点人马要想在巡逻中遇上盗马贼,那机会如同瞎猫碰上死耗子。
徐亮生认为,想破案就得从是谁作的案和谁销的赃入手。他是地头蛇,四县公人多有渊源,三教九流更是无所不交,向来消息灵通。
按说没有不透风的篱笆,无论是谁连续几个月做出大案,通常江湖道上总会有所传闻。谁料到几个月过去竟然毫无线索。
必然是之前办案选错了方向。
犯案之人未必是本地人,要想破案还得从赃物的流出之处着手。军马身上有印记,在大燕境内难以贩卖。南朝大梁缺马,军马十之八九是向南出了国界。
易州东部一马平川,军兵对东南部平原地区边界把守甚严,除非监守自盗,军马不可能长期从东南部边境流出。唯有西南部山区防守松懈,是军马可能流出的重点区域。
徐亮生想明白了此节,立即就想动身。他自知手下之人没有高手,就跟衙门快班借了三班差役中功夫最好的赵小丙随行,两人前往西南部山区乔装暗访。
两人不识山中道路,不敢深入群山,只在山脚下逐个村落查访,因此到了此地。
酒店之中,徐亮生和店主人彼此都没看破对方行藏。待秦晋之离开,店主人和店小二急匆匆进了后厨就再无踪迹,引起了徐亮生的怀疑。
他二人本来就四处查找贼踪的,因而极为警惕。赵小丙进后厨一看,发现里面空无一人,后门外有数行杂乱足迹通往松林。徐、赵二人于是跟踪足迹而来,暗地里正好听到店主人和秦晋之对话。
捕盗安民,是巡检职责所在,徐亮生于是暗命赵小丙绕到后面,两人一起动手杀贼救人。
秦晋之得知原委,在马上拱手道:“给徐观察道喜。”
“喜从何来?”
“徐观察从此二人身上,或者就可破了盗马之案。”
“哦?”
“江湖传闻,这狼山黑石寨寨主连沧海原是个没甚胆色的货色。试想,五回岭地处偏僻,附近既无道路也无村镇,无人可以劫掠勒索,为何要在此设寨?”
“请道其详。”
“小人也是略有所闻。其一,地处偏远,官兵进剿不便,山寨容易得以保全。其二,山寨离边界甚近,连沧海得以把控山间小路大做往来走私的生意,马匹向来是往南朝私卖的大宗货物。”
若是康安国必然谨守道上规矩,不会和官府中人交江湖底细。秦晋之这个江湖人不那么江湖,他心恨黑石寨歹毒,加上刚才死里逃生,全赖徐亮生相救之恩,才将所知所闻和盘托出。
山寨响马属于绿林道,和徐亮生熟悉的市井江湖不相统属,彼此联系甚少。
秦晋之也是因为身在熟悉绿林的高瞻远商队,才能有机会听到这些秘闻。
徐亮生闻言大喜,心知酒店就是黑石寨设在此处的耳目,店主人或许还是寨中首领,回去详加盘问必可尽得寨中虚实,破案真得有望,当下恨不得快马加鞭。
一行人急急赶路,只苦了白嫩的店主人,一路磕磕绊绊,遍体鳞伤,哭嚎不已。
批注:
[1]榷què场:在边境所设的同邻国互市的市场。场内贸易由官吏主持,除官营外,商人需纳税、交牙钱,领得证明文件方能交易。
[2]谶chèn:预示吉凶的隐语。
[3]掣chè:此处为抽的意思。
[4]阒qù:形容没有声音。
[5]砦zhài:同“寨”。守卫用的栅栏、营垒。
[6]镞zú:金属箭头。
[7]喏rě:古人作揖致敬时口中发出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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