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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回 及时当勉励 岁月易蹉跎 上 (第1/3页)
秦晋之的妇人之仁,带来的祸患似乎远未结束。
没过几天,远哥儿带回来一个坏消息,致济堂正在全城寻找一个十几岁的哑巴少年。据说已经抓走了好几个哑巴。
秦晋之明白,这是馒头送酒的环节暴露了。
要么是馒头送酒给霞马的时候被人看见了,要么是霞马曾经告诉阿金那两瓶酒是个哑巴少年送来的,而阿金已经被致济堂找到了。
当时,他和馒头特别注意了避人,馒头是在一个无人的僻巷里找上的霞马。因此,还是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些。
秦晋之让馒头这些天不要出门。他知道甜水巷泥屋也不安全,以致济堂的嚣张,很可能打听出谁家有哑巴,直接上门来抓。
街市上认识馒头的人实在太多,必要时他必须得把馒头藏起来。
一麻袋金银宝物,只剩下一把小小执壶和几只金杯,秦晋之心疼不已。痛定思痛,不肯将它当作贼赃贱卖了。于是揣上执壶和酒杯,雇了匹马,奔高家庄去找**亮。
**亮看了金壶,问秦二是要当时拿钱回去,还是脱手以后让人把钱给他送去。秦晋之想了想,说能拿钱回去当然就拿钱,省得还得麻烦人跑路。**亮让人看了看做工称了称重,从账房拿了两百两银子给秦晋之。
两百两银子就是两百贯铜钱。执壶分量较之前的金盘为轻,金盘却只得了六十贯,秦晋之暗骂梅世英黑心。
想要拜见高瞻远问安,高大官人却不在庄子里。秦晋之只好跟**亮请假,说自己过了十五有事得去趟易州,商队去霸州这趟差事没法跟着去了。
**亮怕秦晋之去易州是为了给康安国报仇,怕他莽撞行事吃亏,特地嘱咐有安国仇人的消息一定要通报,万勿独自行事。
秦晋之提了一包银子回城,才进西屋,庆哥就跟进来,说上午来了两拨人找。
一拨是上次来过的三角眼公差,来找秦晋之。庆哥说人不在。三角眼却硬闯进西屋,四处巡视,特别蹲在墙底下看了半天那一排酒瓶子。然后东问一句西问一句,问秦二是不是特别好喝酒啊,平常都在哪家店铺买酒啊,这些酒瓶子都能卖钱咋不卖了呢。
秦晋之知道是汪立春对自己不死心。
从阿金家拿回来的床单子他早就烧掉了,两只酒瓶也洗刷干净混在墙边的一排瓶子里面,家里是找不到什么破绽的。但这个姓汪的颇有心机,得小心提防。
另一拨人却是秦二的先桓兄弟,述律速哥的两个儿子德里吉和白海。他们兄弟寻秦晋之不着,却不肯在屋里死等,留下给秦晋之的礼物,一双长靴、一把硬弓、三壶羽箭和一大堆肉食,将骑来的两匹马也留在小院里,到天长观逛庙会去了。
秦晋之拿出些银子,交代庆哥儿需要去买哪些东西。先桓人部落在城外野地,条件艰苦,生活用品匮乏,秦晋之知道他们最缺哪些东西,一一交代明白,让庆哥儿安排人去买,好让那兄弟俩带回部落。
天长观在时和坊西北,那里也是崇社的地盘。
观里游人如织,摩肩接踵,秦晋之只能缓缓而行。他从西面祠堂院、八仙殿、吕祖殿、元君殿、文昌殿、元辰殿一路往里,直找到名为小蓬莱的后花园外。
他知道后花园里的摊子向来是卖文玩书画的,料想那兄弟俩大字不识,绝不会在此,正准备绕到东路去找。忽听旁边一人操着外乡口音叫他:“哎呀!这位郎君请留步。”
秦晋之见是一个相面的挂摊,叫他的是桌后的年轻道人,头戴逍遥巾,身穿清灰宽袖直裰,不由站住身形,等他开口。
“这位郎君,小道观你天仓地库黑气弥漫,恐有牢狱之灾。”
这是江湖套路。若在平日,秦晋之必定笑骂几句,转身就走。可这几日他正为要吃官司的事发愁,霞马的命案有公差纠缠不休,自己和小泰蒙面的样子被画影图形贴的满城都是,仙露寺的盗宝案更是即将传遍全城,牢狱之灾这几个字正是他最牵肠挂肚的事情。
于是,他转身问:“你可有破解的法子吗?”
那个年轻人一愣,通常他这句牢狱之灾出口,对方都会问他如何是看出的,他才好把师父传下来已经背得熟极而流的一套话语说出来。现在秦晋之不按常理,张口就问他破解之法,出乎意料,不由愣了愣神。
江湖上做金点的最忌讳愣神,这个行当全在于扮出一个勘破阴阳未卜先知的神仙气度,一愣神就被打落凡尘了。自个儿还迷糊呢,怎么给别人指点迷津?
“你小子还是回去跟师娘学几年再出来混吧。”秦晋之看出那年轻道人的道行不高,笑笑转身要走。
摆卦摊的年轻道人急了,绕出桌子一把拉住秦晋之胳膊道:“请赐八字一观。官为用神弱而受制,或官为忌神旺而得生,逢大运流年遇煞多有此灾。小道要看八字方知灾祸缘由,才说得上破解。须知,申子辰煞在巳,寅午戌煞在亥,巳酉丑煞在……”
“滚一边去。”秦晋之没好气地甩脱年轻人的手,心道老子还他娘不知道自己生辰八字呢。
他还真想知道自己的生辰八字。
人在不顺利的时候,往往就想借助算命、看相、测字之类的方式找点儿安慰,他这会儿想听的是吉祥话语,官运亨通,财源滚滚,名利双收、逢凶化吉之类的,最不想听的就是什么牢狱之灾。
大延寿寺的李瞎子就是个好人,当年给秦二摸骨,愣说他头生贵骨,有封侯之望,让秦晋之直到今天想起来还是心里美滋滋的。
秦晋之在观外的冠梳、珠翠、头面的摊子前找到了德里吉和白海,德里吉已经成婚,这是给妻子在挑选首饰。
三人在街上行先桓抱见礼。兄弟们天各一方,德里吉每年还能见上两三面,秦晋之已经有两年多没见到白海,一见面就取笑白海。“是不是要跟谁家姑娘提亲啦?都在选头面首饰了。”
白海性格稍显内向,不好意思地憨笑。他在两年多前补上了候选郎君,通过考核做了本班郎君,一直在大燕皇帝的宫帐当差,这还是头一次得了假回家。
向来,先桓贵族子弟入仕之前大都先被选为各种名目的郎君,在宫帐中担任侍从或侍卫,这是入仕的起点。本班郎君又是其中各种郎君中地位最低的。
德里吉和父亲速哥一样生得威猛雄健,脾气火暴,声若洪钟,他抓住秦晋之上下打量他的簇新衣服,笑道:“乌昂,你可是发财啦?”
秦晋之用先桓话答道:“发财啦!走,喝酒吃肉去!”
尚义街王家白汤肉店的涮肉号称“浪涌晴江雪,风翻照晚霞”。这是形容他家的薄切羊肉在铜锅里滚开沸腾的白汤中翻涌,犹如一抹红霞映入洁白的江雪。
德里吉、白海兄弟最爱吃王家的白汤涮肉,秦晋之是个没钱卖了皮靴也要请朋友喝酒的人,今日怀里有银子,自然得把难得进城的先桓兄弟款待好。
德里吉和白海食量甚豪,酒量更好,秦晋之酒量比之这兄弟俩相去甚远,加之喝的是德里吉最爱而秦晋之最不擅长的烧刀子烈酒,半个时辰以后秦晋之就有些醺醺然了。
德里吉却尚无醉意,他目光清澈凛冽,盯着秦晋之,道:“乌昂,你就算有一天富贵了,也不要忘记咱们兄弟三人发过的誓言。”
秦晋之醉意立减,目光炯炯,慨然应道:“自然,我们如今已经长大成人,必得手刃仇人。”
述律速哥死于沙场,尸骨无存,敌军主将是西齐黑山富威军司副统军使素烈人房当贺。
三兄弟曾在速哥的衣冠冢前立誓,牢牢记住仇人姓名,有朝一日必要手刃仇人为父报仇。
白海叹口气道:“西齐自从割地求和,到现在也有好几年了。两国不起战端,想要报仇不那么容易。”
德里吉道:“汉人说,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两国无事,咱们就自己动手。”
秦晋之道:“秦德宝那厮我尚且给他报了仇,咱们父亲的仇岂能忘记?那是我心里第一等的大事。”
德里吉和白海都不知道秦德宝死了,一起追问。
秦晋之挑帘看看隔间四周没有先桓人,便压低声音用先桓话给兄弟二人大致讲了经过。
德里吉听罢不以为然,认为秦晋之这样杀人不够英雄,纵然知道不敌,也应该叫上自己兄弟,三人联手诛杀霞马,也好让他知道究竟死于谁手。
白海的想法与哥哥不同,他听说过霞马的勇武,觉得秦晋之思虑周密,计划得当,斗智不斗力,这就是英雄了得。
哥儿三个是从小吵惯了的,争吵起来难免声音有所放大,却未曾提防隔墙有耳。
话说,大约十年前,仙露坊、细末坊、棋盘街、上斜街、下斜街一带盘踞着一群破落汉,每日在此奔走,替茶肆酒楼送些外卖吃食,替客人送个局票,采买些物事,挣些铜钱,为头的一个三十来岁年纪,叫作李青。
那年一连数日,手下闲汉向李青告状,街上最近多了几个小孩儿,也在街坊间替人奔走,这些孩子要的跑腿钱少,腿脚麻利,还不克扣客人的铜钱,因此抢走了一些主顾。
李青一伙儿在此做奔走营生是得了关中帮许可的,被几个小屁孩子抢了生意,那哪能行?
李青不由得恶向胆边生,于是带几名闲汉将那几个孩子中带头的秦二堵在巷子里,拳打脚踢一顿暴揍。
后来是那几名闲汉看李青下手过于狠辣,害怕闹出人命才架着李青离开了小巷。
不想事后还有人替秦二出头,关中帮秦德宝和一个叫段永祥的找上门来,说孩子被打得着实凄惨,恐怕几个月都下不了地,李青得赔一笔钱,并且今后不能再挡孩子们的生路,彼此井水不犯河水。
李青认得这两个人,论在市井间的分量他自忖不比这俩人差,他在关中帮也有柴大做靠山,却不想为几个小孩子得罪这两人身后新近崛起的谷满仓。于是说:“钱我没有,但我也听过得饶人处且饶人,就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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