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画中血泪 (第2/3页)
易筋经第一层,就在这不知不觉的演练中,圆满了。
但他来不及喜悦。
因为更震撼的景象,出现在洞穴深处。
在石笋星阵的中央,十具人形轮廓,正静静盘坐着。
他一步步走过去,脚步声在空旷的洞穴里回响。
走近了,看清了。
是十具完整的骨架。
但不是普通的白骨。
这些骨架通体晶莹如玉,质地温润,内里流转着金色的光丝。光丝沿着骨骼的天然纹路流动,勾勒出复杂的脉络图——那脉络图,竟然和他皮下浮现的青铜星图有七分相似。
十具玉骨呈环形盘坐,围成一个直径三丈的圆。
居中那具玉骨最为高大,骨骼表面还残留着暗红色的纹路,像干涸的血迹。它的双手捧着一卷竹简,竹简已经腐朽发黑,但上面用金漆书写的字迹依然清晰:
“易筋十二式,引星力入体,铸基因锁钥。学者何人?报上真名。”
陈德明盯着那行字,心脏狂跳。
他张了张嘴,干涩的喉咙里挤出声音:“陈……陈德明。”
死寂。
三秒。
然后,十具玉骨同时震动。
不是被风吹动,而是从骨骼深处发出的共鸣震动。玉质骨骼相互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那声响竟组成了一段古老的旋律——西瓯的祭祀乐章。
居中玉骨的头颅,缓缓转了过来。
空荡荡的眼眶里,两簇金色的火焰,“噗”地燃起。
火焰跳跃着,倒映在陈德明骤缩的瞳孔中。
更恐怖的是,玉骨的颌骨开合了。
没有声音传出,但一段苍老的意念,直接烙印在他的脑海深处:
“两千年了……”
“德明……”
“你终于……回来了……”
陈德明如遭雷击,连连后退。
脚下踩到什么湿滑的东西,他低头看去——
刚才演练易筋经时踩过的石笋旁,地面不知何时渗出了一滩暗红色的粘稠液体。液体散发着浓烈的铁锈味和……稻谷发酵的酒味。液体表面漂浮着细小的金色颗粒,颗粒在自发光的矿石照耀下,像一滩碎裂的星空。
他蹲下身,颤抖着伸出手指,蘸了一点。
指尖触及液体的瞬间,一段破碎的画面冲入脑海:
血。
漫山遍野的血。
无数穿着兽皮、脸上刺青的战士倒在血泊中。
一个身穿巫女服的少女被绑在青铜巨尺上,巨尺竖立在灵渠的陡门前。
少女回头,看向他的方向。
那是惊鸿的脸。
她在用唇语说:快走……
“啊!”陈德明猛地缩回手,像被烫到般。
再抬头时,十具玉骨眼中的金焰已经大盛。
金焰在洞穴顶部投射出一幅动态的光影画面:
一个身穿兽皮巫袍、头戴羽冠的老者,正在这洞中演练易筋经。他的动作比陈德明刚才更加精妙、更加磅礴,每一式都牵引着海量的星辉,整个洞穴在他演练时如同星河倒灌。
老者身后,站着一个少女。
少女约莫十七八岁,穿着简朴的麻衣,长发用骨簪束起,眉眼间还带着稚气。但她的眼睛,那双清澈又深邃的眼睛——
赫然是年轻版的惊鸿。
画面最后一帧:
老者(巫咸)演练完毕,收势而立。他转头看向洞穴入口的方向,嘴唇翕动,似乎在和什么人说话。
陈德明死死盯着老者的唇形,凭借着考古专业训练过的古唇语解读能力,他读懂了:
“德明,记住。”
“易筋只是开始。”
“强肾道在第二层,洗髓经在第三层。”
“但你得先种出反物质稻……”
“否则,功法会吸干你的生命。”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金焰熄灭,玉骨恢复静止,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但陈德明知道不是。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手心还残留着那暗红色液体的触感。心口的稻穗图腾在发烫,像在呼应着什么。
反物质稻。
这个名字,他记住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十尊玉骨,转身朝着来时的路走去。这一次,脚步不再踉跄,每一步都沉稳有力。易筋经第一层圆满带来的不仅是疼痛的消失,更是身体素质的全面提升:视力能在微光中清晰视物,听力能捕捉到洞穴深处水滴落下的频率,触觉能感知到空气中最细微的流动。
走到岩缝出口时,他回头。
洞穴深处,十具玉骨依然静静盘坐。
但居中那具玉骨捧着的竹简上,字迹发生了变化。
原来的字迹消失,新的金色字迹缓缓浮现:
“九夜之后,再来。”
“届时,授你强肾道。”
“前提是……你还活着。”
陈德明瞳孔一缩。
九夜。
还有六夜。
他深吸一口气,侧身挤出岩缝。
外面已是深夜,繁星满天。
他仰头看着真实的星空,又想起洞穴里那幅人造的星图。忽然意识到:仙岩洞的星图,比真实的星空多出了三颗星。
那三颗星的位置,正好对应猎户座腰带。
但现实中,猎户座腰带只有三颗亮星,而洞中星图在那三颗星旁边,还多出了三颗暗淡的、几乎看不见的伴星。
那三颗伴星组成的图案,像一把镰刀。
一把收割的镰刀。
第六夜:血墨金粒
第六夜,剧痛的形式再次改变。
不再是筋脉的撕裂或共振,而是骨髓深处的“灼烧”。
仿佛有岩浆在骨骼的空腔里流动,每流动一寸,就带来极致的灼痛。陈德明盘坐在仙岩洞外层的石笋阵中央,按照这几夜摸索出的规律,以特定的呼吸节奏配合星辉的牵引,才勉强将灼痛压制在可承受的范围。
易筋经的修炼已经进入深水区。
青铜星图不再只是浮于皮下,而是开始向肌肉、骨骼深处渗透。他能清晰感知到,自己的筋脉在星辉的滋养下,正缓慢地从“肉体组织”向“能量回路”转化。每一次呼吸,吸入的不再仅仅是氧气,还有洞顶矿石散发出的某种未知能量。
这种能量,玉骨意念中称之为“星炁”。
而今天,是关键的节点。
根据前两夜在洞中发现的线索,以及阿沅婆今早送饭时“无意间”透露的信息:第六夜子时,如果能以特定的方式运功,有可能提前触碰到下一层功法——强肾道的门槛。
强肾道,西瓯巫觋秘传的第二经。
按照竹简记载,此经非壮阳补肾的俗功,而是“强化生命本源炁的反应堆”。人体双肾,在西瓯秘传的生理学中,被认为是储存先天生命能量的熔炉。强肾道的修炼,就是点燃这座熔炉,让生命炁从沉睡中苏醒、燃烧、升华。
子时将至。
陈德明调整坐姿,双盘入定。
双手结“归元印”置于丹田,这是易筋经第十二式的收势,也是连接下一层功法的桥梁。呼吸从三短一长,转为九浅一深,这是玉骨意念中传授的特殊吐纳法。
一炷香后,异感初现。
后腰双肾的位置,开始发痒。
不是皮肤表面的痒,而是更深层,器官本身的“苏醒感”。仿佛有两颗沉睡了千年的种子,在泥土深处感受到了春雨,开始蠢蠢欲动,想要破土而出。
他屏住呼吸,继续运功。
痒感逐渐升温,变成温热的暖流。
起初只是涓涓细流,在肾区缓缓循环。但随着运功的持续,暖流开始壮大、加速,像两条苏醒的蛟龙,在双肾的“熔炉”中盘旋、升腾。
就是现在!
陈德明猛地睁开眼睛,双手结印一变,从“归元印”转为“引炁印”。
这是他从玉骨光影中看到的,巫咸老者演练强肾道起手式时的印诀。此前尝试过多次都失败了,但今夜,在易筋经圆满、星炁灌注达到巅峰的状态下——
“嗡!”
双肾位置,传来低沉的共鸣。
紧接着,他“看见”了。
不是肉眼看见,而是内视感知:后腰深处,两团拳头大小的金色光团缓缓亮起。光团的核心,各有一株稻穗虚影在缓慢旋转。稻穗的根须扎进肾脏实质,穗芒则向上延伸,沿着脊柱两侧的筋脉,一路向上攀爬。
强肾道第一层·肾宫燃灯,成了。
两盏“生命之灯”被点燃的瞬间,陈德明全身剧震。
一股前所未有的生命活力从肾区爆发,席卷全身。原本因连续六夜剧痛而憔悴的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红润。眼角的细纹淡化,鬓角的白发根部竟然重新生出黑色。皮肤变得紧致有弹性,肌肉线条变得更加分明。
更神奇的是五感的强化。
他闭上眼,却“看”得更清楚:
洞穴里每一根石笋的纹理、每一块发光矿石的能量流动、甚至十尊玉骨内部那些金色光丝的运行轨迹,全都清晰呈现在脑海。不是视觉成像,而是能量感知。
他听见洞穴深处,百米外的地下暗河里,水滴落下的声音。不是模糊的水声,而是能分辨出每一滴水的大小、落点、溅起的水花形状。
他嗅到空气中最细微的成分:石笋表面苔藓的孢子味、矿石辐射出的微量金属气息、甚至还有……一丝极淡的血腥味。那血腥味来自洞穴更深处,第二层传功洞的方向。
强肾道带来的不只是身体机能的提升,更是生命本质的进化。
但陈德明没有时间沉浸在这种进化中。
因为今晚,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血墨临摹。
这是三日前,他在浴室镜中看见惊鸿的血泪后,脑中自动浮现的“指令”。指令要求他在强肾道初醒的当夜,以血调墨,临摹《德明山居图》中惊鸿的眼睛。
时间:丑时三刻。
地点:仙岩洞外层,北斗天枢石笋正下方。
此刻,子时已过,丑时将至。
陈德明起身,走到天枢石笋下。这里的地面比其他地方更加平整,石笋底部天然形成了一方石台,像专门为某种仪式准备的祭坛。
他从怀中取出准备好的物品:
一方古砚,是导师的遗物,砚台侧面刻着“灵渠采石,始皇廿八年制”。
半锭明墨,墨锭表面有金丝纹路,据说是用大明山特有的金丝楠木烟灰混合麋鹿胶制成。
三支狼毫笔,笔杆是湘妃竹,笔毫是黄鼠狼尾尖最柔韧的三根毛。
还有一个小瓷瓶,里面装着他今早收集的——自己的血。
连续六夜的剧痛,每次剧痛顶峰时他都会咳血或流鼻血。这些血被他小心收集起来,混合了仙岩洞深处那暗红色液体(他猜测是某种“媒介”),封存在瓷瓶中。
现在,仪式开始。
丑时整。
陈德明盘坐石台前,将古砚置于膝上。
他咬破舌尖——这是指令要求的,必须以“心头精血”为引。一滴滚烫的鲜血滴入砚池,紧接着打开瓷瓶,将储存的血液倒入。
血液与砚池内残留的陈年墨垢混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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