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卷第四章 (第2/3页)
他比谁都清醒,比谁都明白。
尴尬吗?自然是尴尬的。
一个活过一世、有见识、有心气的灵魂,整日困在襁褓之中,要靠妇人哺乳为生,要被人抱在怀里逗弄、摸脸、拍背、哄睡,一举一动皆不由己,连哭笑都不能随心,那份憋闷与不自在,唯有他自己心底清楚。
可他更清楚另一个道理——
如今的他,没有挣扎的资格,没有任性的余地。
弱至此地,唯有生存第一。
唯有多吃,才能长肉;唯有多睡,才能长骨;唯有安稳不闹,才能少惹人嫌,少添麻烦,少暴露异样。
他要尽快强壮,尽快长大,尽快摆脱这身不由己的境地。
哪怕心中万般不自在,每一次进食,他都吃得安稳、吃得认真、吃得尽力。
不哭、不闹、不拒、不挑。
旁人只当这孩儿天生乖巧、性子沉静,唯有他自己知道,那是藏在稚子躯壳里的隐忍与清醒。
李婶见他望着孩儿,笑着走至榻边,轻轻将木昌森抱了起来。
“道长你看,这娃真是省心,从不大哭大闹,饿了就动一动,饱了便自己睡,比我养过的哪个娃都好带。饭量也足,一顿不吃就饿得来回拧身子,真是个壮实的。”
她说得欢喜,可眉宇之间那一丝不易察觉的为难,却没能逃过木守玄的眼睛。
奶水不足,便是再尽心,也总有难以为继的时候。
木守玄不点破,只微微点头,目光落在孩儿圆润的小脸上,心中一片柔软。
这是他两百年宗族遗脉唯一的星火。
是他半生清修之后,骤然担起的天命。
是他从雷火之夜捧回来的希望。
他不能让这孩子受半分委屈,更不能因自己一时疏忽,误了孩儿身子。
李婶抱着孩儿,侧身坐在凳上,从容喂哺。
木守玄立刻转过身,静立窗边,目不斜视,守着礼数,也守着一片安稳。
木昌森靠在妇人怀中,闭着眼,乖乖进食。
灵魂之中一片平静,没有羞恼,没有浮躁。
他只在心底一遍一遍告诉自己:
吃。
多吃。
吃饱。
吃饱了才能长,长快一点,再快一点。
快到能翻身,能坐起,能站立,能说话,能不再这般弱小无助。
一食完毕,李婶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帮他顺气。孩子微微打了个小嗝,依旧安安静静,不吵不闹。
木守玄这才缓缓转过身。
李婶笑道:“孩子也大了,光吃奶也不顶饿了,我今早特意熬了些米油,熬得稀烂,正好给他尝尝。”
说罢,她取过一只小小的粗陶碗,又拿了一截光滑的竹勺,碗中是半盏乳白细腻的米油,香气清淡,温温凉凉,刚好入口。
三月婴孩,喉舌渐健,已能吞咽稀软辅食。
李婶动作轻柔,一小口一小口喂着。木昌森虽不习惯这清淡无味的米油,却也不抗拒,小嘴微微蠕动,一口一口咽下,吃得认真。
木守玄站在一旁,看得仔细,默默记在心里。
何时喂、喂多少、冷热如何、动作轻重,他都一一留心。
从前连抱娃都不会的老道,如今竟也开始学着如何照料一个婴孩的一日三餐。
喂罢米油,李婶兴致正好,便扶着木昌森的腋下,轻轻将他拢坐起来。
寻常三月孩儿,脖颈尚软,多是支撑不住。可木昌森自降生便生机旺盛,先天充足,又这两月吃得足、睡得稳,身子远比同龄孩儿硬朗。被人扶着腰身,他竟能稳稳当当坐住片刻,小脑袋挺直,眼珠环顾四周,透着一股机灵劲儿。
坐了片刻,许是躺得久了,身子微微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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