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卷第七章 (第3/3页)
不敢辱没木家门楣。今蒙苍天垂怜,雷火赐子,天降麟儿,续我木家烟火,传我汉家衣冠。子孙愿以性命护持,教他知礼守正,读书明义,不忘根本,不负先祖,不负天下苍生……”
一语落,满堂寂然。
寒风穿窗而过,带起一丝轻响,香烟微微晃动,更显堂中肃穆庄严,连呼吸之声,都变得轻浅。
便在这万籁俱寂的时刻,里屋方向,忽然传来一丝极轻的动静。
苗振眼尖,目光一扫,看得一清二楚——
原本在炕间安安静静、似在安睡的木昌森,竟自行翻身落地,小小的身子不晃不跌,手脚并动,爬得利落又稳当。没有丝毫迟疑,没有半分慌乱,径直朝着木守玄身前的方向,快速而坚定地爬来。
无人引路,无人搀扶,无人呼唤。
仿佛有冥冥之中的牵引,仿佛有血脉深处的召唤,这尚在襁褓之中的稚子,凭着本心,凭着天性,穿过肃穆人群,越过清冷地面,在一众长辈与先祖灵前,稳稳停在木守玄身侧。
木守玄垂目,目光落在小小的孩儿身上。
木昌森仰起稚嫩的小脸,一双清亮眸子,一眨不眨地望着他,目光纯粹,满是依赖与亲近,无半分陌生,无半分怯意。
下一瞬,一声轻软、清晰、稳稳当当、不含半分含糊的呼唤,在寂静无声的偏堂之中,轻轻响起,却又字字清晰,撞入每一个人的心底:
“爹爹。”
一语出,满堂皆惊。
穆岳杵微微一怔,平日里沉稳的面容,难得露出几分错愕;霍粱双目圆睁,满是难以置信;洪卫亭身躯微微一震,眼底翻涌着激动与动容;华安闭目轻叹,一行清泪险些滑落;杜霖眉宇微动,心中百感交集。
这一声爹爹,轻得如同羽毛,却重得胜过千钧。
木守玄浑身一震,僵在原地,久久未曾动弹。半生孤苦,半生寂寥,半生无人相依,半生无人呼唤,此刻这一声软糯的爹爹,直直撞碎了他心中所有坚硬的壁垒,眼眶渐红,泪水在眸中打转,却强忍着不曾落下。
他缓缓蹲身,动作轻而稳,稳而重,小心翼翼、珍而重之地将孩儿拥入怀中。
没有痛哭流涕,没有千言万语,没有悲喜交加的呐喊,只有一个轻轻却紧紧的拥抱。
一抱之间,半生颠沛,半生孤苦,半生执念,半生遗憾,尽数化作怀中温热,尽数化作满心温柔。
祖前香烟轻绕,袅袅不绝,列祖列宗在上,似是含笑见证。
窗外风静山安,天地清朗,乱世烽火,仿佛都被隔绝在这雷火观外。
从此,父有归处,心有牵挂;
子有来处,根有依托;
血脉有续,薪火相传;
星火有光,终可燎原。
木家的根,自此深扎;
汉家的脉,自此绵延。
一声定凡胎,一念续乾坤。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