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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0章 远方来信 (第1/3页)
1999年9月16日,周四,清晨六点半。
向善一中,男生宿舍507。
王雷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他睁开眼,窗外天刚蒙蒙亮,宿舍里还响着李明和张浩此起彼伏的鼾声。楚风的床铺已经空了——这家伙总是起得最早。
手机屏幕亮着,显示一条新消息。
不是苏蔓那个加密联系人,而是一个陌生的国际号码。
王雷点开。
【王雷,我是高耀光。大海有消息了。方便的时候回电。——高耀光】
王雷的睡意瞬间消失。
他坐起身,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
高耀光。胖子的父亲。
自从高家变卖产业、举家迁往H国之后,王雷只通过几次电话。每次都是高耀光主动打来,简短地说几句“大海情况稳定”“还在观察”“有消息通知你”。
7个多月了。
二百一十多天。
胖子始终没有醒。
王雷深吸一口气,下床,轻手轻脚地走出宿舍。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尽头厕所的灯亮着。他走到楼梯拐角处,拨通了那个国际号码。
响了三声,接通。
“王雷。”高耀光的声音传来,带着长途电话特有的轻微失真,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高叔,胖子怎么了?”王雷直接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他醒了。”高耀光说。
王雷的心跳停了一拍。
“三天前,凌晨四点。”高耀光继续说,声音有些发颤,“护士查房的时候,发现他睁着眼睛。一开始还以为只是生理反应,但他的眼睛动了,跟着护士的手移动。”
“然后呢?”王雷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到什么。
“然后他说话了。”高耀光顿了顿,“他问:‘王雷呢?’”
王雷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医生说这是奇迹。”高耀光说,“黑蚀能量的侵蚀本来是不可逆的,他的脑部受损严重,能保住命已经是万幸。但三天前他突然醒了,意识清醒,能认人,能说话,只是身体还很虚弱,需要慢慢恢复。”
“我能和他说话吗?”王雷问。
“现在不行。”高耀光说,“医生说他刚醒,神经还很脆弱,不能受刺激。等稳定一些,我让他给你写信。”
写信。
王雷想起初中时,胖子坐在他旁边,一边抄他作业一边嘀咕“你怎么写得这么快”。想起他们在后山石阶上分吃一包辣条,想起胖子说起许云琇时眼睛里的光。
“高叔,”王雷说,“有件事想拜托你。”
“你说。”
“如果胖子问起这边的事……”王雷斟酌着措辞,“先别告诉他太多。就说大家都挺好,让他安心养病。”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是怕他知道了着急?”高耀光问。
“嗯。”王雷说,“他现在需要休息。”
高耀光没有追问。
“好。”他说,“我明白了。”
电话挂断。
王雷站在楼梯拐角,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
胖子醒了。
那个憨憨的、关键时刻比谁都勇敢的胖子,醒了。
他想把这个消息告诉很多人——周雨晴,楚风,秦建军,王琼。告诉他们那个在夏令营挡在他身前的兄弟,终于在7个月后的昏迷中醒过来了。
但他只是站在原地,让这个消息在心里慢慢沉淀。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楚风端着早餐从楼梯口上来。看到王雷,他愣了一下。
“起这么早?”楚风问。
王雷看着他。
“楚风,”他说,“我有个朋友,在H国,刚醒。”
楚风没有问“什么朋友”“为什么在H国”“醒了是什么意思”。他只是走过来,把手里的一袋包子递给他。
“那挺好的。”他说,“吃早饭吧。”
王雷接过包子,没有吃。
他站在窗边,看着太阳从东边慢慢升起。
上午十点,课间休息。
王雷站在走廊窗边,看着楼下操场上体育课的学生。阳光很好,风很轻,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但不一样的是,他口袋里多了一封信。
不是纸质的信,是一段录音。
高耀光刚才通过手机传过来的——胖子醒来后说的第一段话,护士用录音笔录下来的。
王雷戴上耳机,按下播放键。
沙沙的底噪后,传来一个虚弱但熟悉的声音:
“王雷……我在……你别担心……我梦到你了……梦到我们在后山……吃辣条……你还欠我一包……”
录音很短,只有十几秒。
但王雷听了好几遍。
直到有人在他身后开口。
“王雷?”
他回过头,看到周雨晴站在几步外,手里拿着两瓶水。她穿着校服,马尾扎得很高,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她脸上镀了一层柔和的光。
“你怎么了?”她走过来,看着他,“脸色怪怪的。”
王雷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胖子醒了。”
周雨晴愣了一下。
然后她的眼眶红了。
“真的?”
“真的。”王雷点头,“高叔刚给我打的电话。”
周雨晴没有说话。她只是站在那里,眼泪无声地滑下来。
夏令营,胖子被抬上救护车时,她也在场。她亲眼看着那个总是笑嘻嘻的男生脸色惨白地躺在担架上,亲眼看着他胸口那片黑色的纹路慢慢蔓延。
7个多月了。
她偶尔会问王雷“胖子有消息吗”,每次王雷都说“还那样”。她知道那是王雷不想让她难过,但她也没办法不难过。
现在胖子醒了。
周雨晴擦掉眼泪,笑了笑。
“那家伙,”她说,“醒了第一件事就是找你讨辣条。”
王雷也笑了。
“他记着呢。”他说,“我欠他一包。”
下午四点二十,最后一节课结束。
王雷没有去武术社训练,他跟丁锐请了假。
丁锐什么都没问,只是点了点头。
王雷走出校门,苏蔓的车已经等在老地方。
今天她换了一辆深蓝色的捷达,更不起眼。王雷上车后,她递过来一个信封。
“什么东西?”王雷问。
“H国那边传来的。”苏蔓说,“高耀光托人转了几道手送过来的。他说怕直接寄给你不安全。”
王雷拆开信封。
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高大海靠坐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瘦了很多,但眼睛是睁着的。他对着镜头,努力扯出一个笑容——那种憨憨的、有点傻气的笑,和初中时一模一样。
照片背面有一行字:
【王雷,等我回来。你欠我的辣条,要加倍还。——大海】
王雷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苏蔓没有打扰他。
车子静静停在路边,车窗半开,初秋的风带着淡淡的桂花香吹进来。
“他瘦了好多。”王雷终于说。
“昏迷7个多月,能醒过来已经是奇迹。”苏蔓说,“身体可以慢慢养。”
王雷点头。
他把照片小心地收进口袋,和那张写满名字的信纸放在一起。
“苏蔓姐,”他说,“胡作非那边有进展吗?”
苏蔓看了他一眼。
“有。”她说,“但可能不是你想的那种。”
她从扶手箱里取出一份文件,递给他。
王雷接过来看。
是一份出入境记录。
刘耀辉,男,46岁,1999年9月10日从向善市机场出境,目的地:H国首尔。至今未归。
王雷抬起头。
“刘耀辉跑了?”
“还不确定是‘跑’。”苏蔓说,“他名下的顺达商贸还在正常运营,公司账户也没有异常资金转移。表面上看,他只是出了一趟差。”
“但实际上?”
“实际上,”苏蔓顿了顿,“他出境的第二天,胡作非的侄子——顺达的前法人——也订了去H国的机票。但临时取消了。”
王雷皱眉。
“胡作非那边有什么动静?”
“没有。”苏蔓说,“这几天他照常上班,照常开会,照常参加镇里的活动。表面上一派正常。”
她看着王雷:“但越是这样,越说明有问题。”
王雷沉默。
刘耀辉去H国,胡作非的侄子临时取消行程,胡作非本人按兵不动——这些线索像拼图碎片,还缺最关键的那几块。
“需要我做什么?”他问。
“暂时不需要。”苏蔓说,“我已经托人在H国那边留意刘耀辉的行踪。如果有消息,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她顿了顿:“但你要有心理准备——刘耀辉这一去,可能不会很快回来。”
王雷点点头。
他看着窗外,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匆匆。没人知道这个普通的周四下午,两个坐在路边车里的人,正在追踪一个可能改变平和镇权力格局的线索。
“苏蔓姐,”王雷忽然问,“你觉得胡作非背后的人,是谁?”
苏蔓沉默了几秒。
“我不知道。”她说,“但能让郑耀先那种层级的人给他当保护伞,能让镇狱选择跟他合作,能让他在平和镇经营这么多年不倒——这个人不简单。”
她看向王雷:“你问这个做什么?”
王雷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窗外,眼神沉静。
晚上七点,王雷回到学校。
他没有去食堂,也没有回宿舍,而是直接去了后山。
石阶还是那些石阶,梧桐树还是那棵梧桐树。他坐在熟悉的位置上,看着山下灯火通明的校园。
取出那张照片。
月光下,高大海的笑容依然憨憨的。
王雷看了很久。
然后他取出手机,给周雨晴发了一条短信:
【后山,来吗?】
十分钟后,周雨晴上来了。
她在他旁边坐下,没有说话,只是靠在他肩上。
两人一起看着山下的灯火。
“胖子在照片上笑了。”周雨晴轻声说。
“嗯。”
“他瘦了好多。”
“嗯。”
“但他笑了。”
王雷没有说话。
周雨晴握住他的手。
“王雷,”她说,“你是不是在想,如果他当时没有挡在你身前,现在会是什么样?”
王雷沉默了几秒。
“是。”他说。
周雨晴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他的手。
“但那没有意义。”王雷说,“他已经挡了。他昏迷了7个多月。他现在醒了。”
他顿了顿:“我能做的,就是让他回来的时候,看到一切都好好的。”
周雨晴抬起头,看着他。
月光下,他的侧脸线条比一年前更硬朗了,眼神也比一年前更深了。但他还是那个王雷——那个会在她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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