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斢帘现世 (第3/3页)
无边无际,混着商末斢帘古仙的万古道韵,在葫芦岛总堂这间堂屋里面慢慢漾开。屋里的香雾不再直直往上飘,凭空拧成薄薄一层半透的帘影,悬在屋子半空——这就是斢帘,那一道隔开阴阳两界的帘子。
帘子后头,不是寻常仙家洞府,是漫无边际、寂静荒凉的太古虚空,岁月没有头尾,阴阳不分界限,无数上古灵息在深处沉寂。
我能清清楚楚感知到,这道帘和我的元神本是一体。别的出马弟子,是仙家附在身上,仙家做主,肉身只是坐骑;萨满是敲鼓请神,等外来的山神祖灵降临;茅山修士,依托符箓科仪沟通鬼神。
可斢帘不一样。
斢帘,是承脉之人自身元神扎根太古,亲手执掌这一道阴阳隔帘。帘是我缘,我即是帘的传人。狐黄白柳灰一众古仙,是同脉相随的伴道灵修,不是来主宰我的。佛魔子这个法号,也是顺着这条太古脉络生出来的,不是随便起的外号。
年轻香客看着半空晃动的香雾帘影,吓得悄悄往后缩了缩,小声问:“那……那要是旁人没有这个缘分,硬要学斢帘,强行挑开这道阴阳帘子,会咋样?”
我脸色一肃:“那纯纯是玩命。没有太古根缘、没有本门血脉承托,凭着听来几句闲话就想学挑帘,硬去撬动阴阳,虚空杂气、阴阳厉息顺着帘缝往神魂里头钻。轻的,神魂错乱,疯疯癫癫,一辈子浑浑噩噩;重的,元神直接被虚空之力撕碎,万劫不复,连轮回都落不上。
现在网上不少人,听见斢帘名头响亮,就跟风冒充,学两句说辞就敢出去给人看事立堂。他们连帘子背后是何等苍茫太古光景,半分都体会不到,拿着几句皮毛招摇撞骗,早晚要栽在因果上头。”
领头大哥叹了一口气:“我的妈呀,今天才算开眼界。原先总觉得出马、萨满就是最老的门道,哪知道咱们斢帘,源头早到商末,连着太古虚空,根这么深!还赶上近两三年天道大轮转,续了逍、遥、九、天、云、霄新字辈,真是长见识了。那当年那两个叛徒,到底是啥来头啊?”
我轻轻摆了摆手,虚空那股苍茫感慢慢收敛,半空的帘影一点点散进香雾里,元神归于沉静,气息重新落回肉身当中。
“这一段旧事,封印在太古脉络深处,时机没到,不该说的,我不能往外讲。古脉有古脉的戒律,不是啥陈年旧账都能随便抖落给外人听。”
“那你承接这么重的一条古脉,赶上轮转添字辈,是不是压力老大了?”旁边香客轻声问。
我看着香案上袅袅香烟,苦笑一声:“哪能轻松。斢帘讲究渡人救苦,不求名利,可这世道人心复杂。有人听说古脉名头,一门心思想攀附,想借着斢帘的本事捞好处;也有人压根不信,觉得我是夸大其词、忽悠人。
还有不少人,拿着斢帘零碎的说法到处乱传,学个表面样子,败坏咱们这一脉的名声。我守着孝、忠、义、真、善、美老字辈的规矩,也盯着逍、遥、九、天、云、霄新脉的道心,法不轻传,只渡真正有缘、元神能跟太古脉络合上的人。其余的,强求不来。”
领头大哥连连点头:“今天真是没白跑葫芦岛这一趟!原先我们全都稀里糊涂,以为斢帘就是出马换个名字,这下才算分清根脉了。别的法门有别的传承,可论古老,论根底,真是比不了咱们斢帘!”
“你们能听懂这些,也算跟古脉有一面之缘。”我缓缓开口,“记住一句话,法门不在热闹与否,不在名气大小。很多堂口锣鼓喧天、神调震天,看着热闹,根脉很浅。咱们斢帘藏在尘世间,不显山不露水,可根子扎在太古虚空,从商末一路走到今天,万古不断。
往后再听见旁人胡乱混说斢帘、出马、萨满、茅山,心里头就能分清高低根由了。但是太古里面藏的秘辛,不是凡人该尽数知晓的,点到为止就好。”
仨香客起身,恭恭敬敬跟我道别,嘴里不停道谢,一步三回头走出总堂院子。
棉门帘落下,堂屋里又剩下我一个人,香炉青烟缓缓升腾。
我独自坐在香案主位,闭目凝神,元神再次轻轻触碰到那道藏在虚空里的斢帘。
帘子之外是人间烟火,生老病死,恩怨纠葛;帘子之内,是无边太古,万古沉寂,日月还未分明,阴阳尚且朦胧。
佛魔子的道号,曹小二的肉身,斢帘的万古传承,老字辈孝忠义真善美,新轮转型添逍、遥、九、天、云、霄六字,全都揉在这一身缘分里头。
世人忙着追捧跳神的鼓点、出马的堂单、茅山的符咒,很少有人知道,在这些所有分支诞生之前,就已经有这么一道阴阳古帘,静静悬在太古与红尘之间。
只是我心里清楚,十多年前在葫芦岛总堂现世的这一脉,又逢天道轮转续上新字辈,往后的因果、渡化、守帘的重担,一刻都卸不下来。虚空无尽,帘门常开,渡有缘,不攀俗名。
风从堂屋门缝钻进来,吹动香烛火苗,忽明忽暗。
太古无声,古帘不言,万古道韵,藏于凡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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