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是局?是善? (第2/3页)
那批。想来人在高热昏厥中是没法拒绝别人好意的。
还好,这人不仅有呼吸,且呼吸急促,每一次喘息都带着灼热,像是要将体内沸腾的热气全散出来似的。
姜云昭犹豫了一会儿,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顿时被烫得心中一惊。北宫中人,如无特旨,太医院是不会拨冗前往的。可他烧得这样厉害,怎么不见管事太监依规领用成药?
她正想转身去寻一些雪水,至少先给他降温,榻上之人却在此时极其艰难地动了一下。
庄孟衍没有睁眼,连日来历经亡国的锥心之痛,悲愤欲绝,又一路颠簸受冻,早已耗尽心力。只是,或许她身上清甜的熏香太过温暖,与梦中故国太过相似,让他挣扎着恢复了一丝清明。
他的睫毛轻轻颤动,终于掀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目光起初是涣散的,找不到焦点,他只看到一个粗布简衣的少女背对着他。可很快的,在姜云昭转身走来时,庄孟衍终于看清斗篷之下明丽的面容。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眸,与记忆中暖轿里的少女相重叠。
庄孟衍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高热烧掉了许多东西,却将某些深刻的印象牢牢根植于记忆深处,轻易抹消不得。
姜云昭将水拿了过来,浸湿帕子,仔仔细细叠成方块,敷在庄孟衍的额头上。
庄孟衍的嘴唇干裂起皮,他微微动了一下,想说话,却吐不出半个字。
“你醒啦?”姜云昭很高兴,连忙搀扶着他半靠在枕头上,“是不是渴?你等等,我正用炉子烧了水呢。”
女孩儿的动作并不熟练,甚至有点笨拙,显然是没伺候过人的,却很温柔,生怕弄疼了他。
殿内与他昏迷前并不相同,多了些古怪的人气儿。桌上摆着些用黄麻纸包好的药散,靠门的位置支着一个粗陶火炉,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药材也是,火炉也是,还有眼前这个忙忙碌碌的少女,一切都和死寂的北宫格格不入,和他这个阶下囚格格不入。
“水好了,都是用干净的雪水化的,你放心。”少女用一块破布垫着手,小心盛了碗热水,端着走到榻边,边走边吹气,“给你,喝点水润润嗓子。”
庄孟衍沉寂的目光始终追随着她,从她忙碌的背影到端碗的手指,再到被寒风冻得发红的鼻尖……他就这样默默看着,揣测着她的想法。
大胤皇宫的贵人,为何要如此待他?
是局?
可他早已坠入地狱碾作泥尘,哪还有值得别人算计的地方?
是善?
可经历过亡国的他已经很难再相信,这世间还有纯粹的不求回报的善意。
姜云昭将碗沿送到他唇边,耐心哄道:“别急,慢慢喝。”
温水入喉,瞬时挤走了遍布四肢百骸的冷意,久违的热度令每一处肌肤都舒展开,争先恐后地汲取着宝贵的温暖。
姜云昭觉得这人实在是有趣。
南淮国君早逝,留下一个年幼的独子继承王位。庄孟衍承袭父位的时候比她还小,只有六岁。主少国疑,大臣未附,百姓不信。所有人都说南淮幼主软弱无能,是世家重臣的傀儡,早晚要亡国。好像他就该是一个瑟瑟发抖任人摆布的孩童,坐在摇摇欲坠的龙椅上,最终被大胤的铁骑踏碎。
如今真的亡国了,她却觉得庄孟衍并非传闻里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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