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孽障荒唐招祸起,严父怒叱暮云深 (第3/3页)
“不是人家把他当成什么,是那孽障自己作践自己,自取其辱!罢了!”
他猛地一挥手,仿佛要斩断这令人作呕的纠缠。
“我懒得再与你分说这些污糟言语!你自己好生思量去吧!”
“左右老太太与你,一贯视我如仇寇,不肯让我严加管教那个孽根祸胎!”
“从今往后,他再惹出什么见不得人的腌臜勾当,你与老太太自去收拾那烂摊子!我再丢不起这份祖宗基业换来的脸面了!”
言毕,贾政猛地一拂袍袖,宽大的衣袖带起一股冷风,卷过王夫人惊惶无措的脸。
他再不看王夫人一眼,转身疾步而出,沉重的脚步声穿过空旷死寂的堂中,径直消失在深幽夜色笼罩的回廊尽头。
烛火被带起的风吹得明明灭灭,摇曳的光影在王夫人独自僵坐于偌大荣禧堂中央的身影上跳动。
她失魂落魄,呆呆望着贾政消失的猩红毡帘方向,如同一尊骤然失了依托、色彩剥落的泥胎木偶。
先前紧攥的、浸透了泪痕与汗渍的素帕,不知何时已悄然滑落在冰冷光滑的金砖地上,像一片枯败凋零、无人问津的秋叶。
窗外庭院里,最后一点天光湮灭殆尽,浓稠如墨的黑暗无声无息地蔓延上来,一寸寸包裹住这昔日煊赫的华堂,也沉沉压在她凝固的、灰败失神的眉眼之上。
堂内死寂,唯有烛芯偶尔迸出一两声细微的爆裂声响,更添空旷森然。那忠顺王府管家意味深长的话语,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她的心头,噬咬着那早已摇摇欲坠的母性支柱。
夜晚,贾赦的住处暖阁内,铜兽熏炉吐着沉水香的暖烟,融融地熨着满室。
铺着猩红洋罽的楠木炕桌上,摆着细巧的攒盒,里头是糟鹌鹑、风腌果子狸几样下酒菜,另有一壶烫得正好的金华酒。
贾赦歪在引枕上,面膛被酒气蒸得微红,显是兴致颇好。
贾琏穿着家常的石青宁绸银鼠褂子,垂手侍立在旁,执壶将父亲面前的白玉斗斟了个八分满,澄澈的酒液在烛火下漾着琥珀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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