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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挥汗开荒云雾间 (第1/3页)
清晨五点,雾气还没散。
林逸蹲在井台边,往塑料桶里灌水。三十个白色塑料桶排成一列,在晨雾里泛着冷光。黑子趴在旁边,耳朵竖着,警惕地捕捉四周动静——自从昨夜的事后,这土狗变得格外警觉。
王铁柱准时到了,身后跟着林永贵三人。他们扛着锄头、铁锹,脸上带着早起干活特有的那种困倦,但眼睛里有光——那是昨天揣进兜里的红票子点燃的光。
“今天整地。”林逸站起身,指了指那片被晨雾笼罩的荒地,“先把老树根、碎石清干净,再深耕一遍。永贵叔,你带他俩清西边那片。铁柱哥,东边的交给你。”
“旋耕机下午到。”王铁柱说,“我认识个师傅,连人带机器,一天三百。”
林逸点头。三百不便宜,但值。用旋耕机一天能耕完的地,靠人力得挖半个月。
晨雾像牛奶,稠得化不开。人在雾里走,头发、眉毛、睫毛都挂上细密的水珠。茅草叶子上的露水打湿裤腿,冰凉地贴在皮肤上。
林永贵三人已经干起来了。他们先清的是果树区——那是早年集体种柑桔时留下的,后来树死了,但根还扎在地里,盘根错节,像地龙。陈大壮抡起镐头,狠狠刨下去,“砰”的一声闷响,镐头弹起老高,只在树根上留下道白印。
“他娘的,比石头还硬!”陈大壮吐了口唾沫。
林永贵蹲下身,摸了摸树根:“得用火烧。先砍开几道口子,浇上煤油,烧透了就好挖了。”
“我去拿。”林永福转身往村里跑。
林逸没闲着。他选了块相对平整的地,开始清理碎石。这片地早年种过果树,后来荒了,村里人盖房修路都来这儿挖石头,留下大大小小的坑,坑里积着雨水,泡着枯叶,散发腐败的气味。
他没用工具,就用手。灵泉改造后的身体力量惊人,脸盆大的石头,双手一抠就掀起来,往旁边一扔,“咚”地砸进茅草丛。小的碎石直接捧起来,倒进竹筐。
动作快得不像人。
王铁柱原本在东边清地,看到这边动静,拄着铁锹望过来。晨雾里,林逸的身影像台不知疲倦的机器,弯腰,搬石,起身,再弯腰。汗水浸透了他的工装,布料紧贴在背上,勾勒出流畅的肌肉线条。但他呼吸平稳,动作没有丝毫变形。
“逸哥,”王铁柱走过来,递过水壶,“歇会儿。”
林逸接过,仰头灌了几口。井水清冽,带着山泉特有的甘甜。他抹了把汗,看向王铁柱:“铁柱哥,你当兵时……见过我这样的吗?”
王铁柱沉默片刻:“见过一个。侦察连的尖子,能负重五十公斤跑十公里不带喘。后来选拔去了‘那边’,就再没消息了。”
他没说“那边”是哪边,但林逸懂。
晨雾渐渐散了,太阳露出来,把金光洒满山坡。林永福抱着个塑料桶跑回来,桶里是半桶煤油,刺鼻的味道老远就能闻到。
三人围着老树根忙活。陈大壮用柴刀在树根上砍出几道深口子,林永福浇煤油,林永贵划火柴。火苗“呼”地窜起来,贪婪地舔舐着枯死的树根,发出噼啪的爆裂声。黑烟滚滚升起,在清晨的山谷里格外醒目。
林逸继续清碎石。一筐,两筐,三筐……他像台不知疲倦的机器,机械地重复着弯腰、搬石的动作。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滴进眼睛,又涩又疼。但他没停。
太阳越爬越高,晒得人头皮发烫。茅草叶子上的露水干了,草茎变得扎人。远处的竹林里传来知了的嘶鸣,一声高过一声,叫得人心烦。
中午时分,林永贵三人清理出五棵老树根。树根被烧得焦黑,一碰就碎。他们用铁锹挖,用镐头撬,把残根从地里抠出来,堆在路边。根须带出大块的泥土,在地上留下深深的坑。
“这得填土。”林永贵喘着粗气,“不然一下雨全成水坑。”
“下午拉土填。”林逸说。他从随身带的布袋里掏出面包、卤肉、矿泉水——还是昨天那套,但今天加了一袋榨菜。几个人围坐在地头,就着榨菜啃面包。面包硬,卤肉咸,但没人抱怨。汗水把衣服浸透,又被山风吹干,留下一圈圈白色的盐渍。
陈大壮吃得最快,三两口吞下一个面包,又灌下半瓶水。他抹了把嘴,看向林逸:“逸哥,你真能让这片地一年结果?”
“能。”林逸咬着面包,回答得毫不犹豫。
“凭啥?”陈大壮问得直白,“这地荒了七年,土都板了,草根比树根还深。就算你把地整出来,种上树,没个三五年也见不到果子。”
林逸没回答。他起身,走到刚清理出来的那片地。地面裸露着红褐色的土壤,板结得像水泥,锄头刨下去只能留下道白印。他蹲下身,抓起一把土,在手心捻开。
土是干的,没有黏性,沙砾多,腐殖质少。这是典型的贫瘠红壤,保水保肥能力差,种什么死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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