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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章 孤独的夜晚 (第2/3页)

个被中断的故事,无数个永远无法完成的梦。

    坐了多久?不知道。直到阳光从西窗移到东墙,直到房间暗下来,直到我的腿麻了,脖子僵了,眼睛干了。

    然后,我站起来,走到书架前,从“姐姐区”抽出那本《百年孤独》。

    我要和马尔克斯谈谈。在这个由我建立的、关于我的家族消亡的博物馆里,和他的百年孤独谈谈。

    傍晚6:20,阅读的开始

    我回到书房,在书桌前坐下。打开台灯,黄色的光笼罩着我和书。

    翻开《百年孤独》。直接翻到最后一章。飓风即将抹去马孔多的那段。

    “……因为注定经受百年孤独的家族不会有第二次机会在大地上出现。”

    我停在这里。看了很久。

    然后往前翻,翻到那句划了无数道线的话:

    “过去都是假的,回忆没有归路,春天总是一去不返,最疯狂执着的爱情也终究是过眼云烟。”

    我以前用铅笔在旁边批注:“悲观。爱留下痕迹。”

    现在,我用红笔在下面写:

    “不,马尔克斯先生,你错了。过去不是假的。我的过去比现在更真实。回忆也许没有归路,但回忆本身就是路——一条通往理解、通往接受、通往与痛苦共存的路。春天一去不返,但春天存在过。爱情是过眼云烟,但云烟在空中时,就是全部的天空。”

    写到这里,我的手在抖。不是悲伤的抖,是愤怒的抖,是辩论的抖,是要和这个已故的文学大师争论到底的抖。

    我又往前翻,翻到乌尔苏拉失明后,靠记忆和触觉维持家族运转那段。

    “她继续在黑暗中种植和抚养孩子,直到死亡来临,她才发现自己早已失明。”

    我停住。想起母亲。她在父亲走后,也像失明了一样。不是眼睛的失明,是心的失明。她不再看未来,只看过去。她靠记忆活着,直到记忆也枯竭,然后她死了。

    我在旁边写:

    “我母亲没有失明,但她选择了不看。不看没有父亲的未来,不看儿女会先她而去的可能。她看着回忆,直到回忆变成坟墓,她躺进去,安息。”

    又翻到何塞·阿尔卡蒂奥·布恩迪亚被绑在树上那段。

    “他最后的日子在栗树下度过,被绑在那里,慢慢被时间和遗忘吞噬。”

    父亲。父亲没有绑在树上,但绑在了病床上。心梗发作后,在医院躺了三天,靠机器维持。最后时刻,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但我知道他在说什么:“深,这个家……交给你了。”

    我在旁边写:

    “我父亲没有被绑在树上,但被绑在了‘责任’上。男人的责任,父亲的责任,长子的责任。他扛了一辈子,最后扛不动了,倒下了。把更重的责任,压在我肩上。而我,也快扛不动了。”

    翻到阿玛兰妲织了拆、拆了织寿衣那段。

    “她织了又拆,拆了又织,不是为了打发时间,而是为了把握时间,让时间在织针间流逝而不察觉。”

    姐姐。姐姐没有织寿衣,但她织了一张“拯救之网”。用她的专业知识,她的耐心,她的生命。她想网住那些坠落的人,最后自己坠落了。

    我在旁边写:

    “我姐姐织的不是寿衣,是安全网。她想接住所有坠落的人,最后自己成了那个没人接住的人。荒诞吗?荒诞。但这就是她的选择。用生命织网的人,最后被网困住的,是我们这些活着的人。”

    翻到雷梅黛丝乘床单飞升那段。

    “那个美丽的女孩随着床单飞升,永远消失在空中,成为家族传说中最美丽的谜。”

    妹妹。妹妹没有飞升,但她升华了。在推开那个孩子的瞬间,她从普通的幼儿园老师,变成了英雄,变成了传说,变成了别人口中“那个救了孩子的林老师”。但对于我,她只是妹妹,是那个会赖床、会跑调、会写幼稚的信的妹妹。

    我在旁边写:

    “我妹妹没有飞升,但她被‘崇高’绑架了。救人者死,被救者生。这是最古老的悲剧模板,但发生在现实中时,依然痛得无法呼吸。我不要她当英雄,我要她活着,继续跑调,继续赖床,继续写幼稚的信。”

    翻到费尔南达的孤独那段。

    “她将自己锁在房间里,与世隔绝,在孤独中建立起自己完整的王国。”

    若宁。若宁没有锁自己,但病锁住了她。癌症病房就是她的孤独王国。她在那里画画,写旋律,等待死亡。优雅地,平静地,让人心碎地。

    我在旁边写:

    “我妻子没有锁自己,但死亡锁住了她。她在病房里建起的不是王国,是告别室。每一幅画,每一段旋律,都是告别信。写给夏天,写给我,写给这个她还爱着但必须离开的世界。”

    翻到那个被蚂蚁吃掉的孩子。

    “家族的最后一代正在被蚂蚁吃掉,而飓风即将抹去一切痕迹。”

    夏天。夏天没有被蚂蚁吃掉,但被车轮吃掉了。在幼儿园门口,在妹妹死去的地方,在同样的时间,以同样的方式。重复的悲剧,加倍的残忍。

    我在旁边写:

    “我女儿没有被蚂蚁吃掉,但被‘重复’吃掉了。历史以最残酷的方式重演。妹妹死在那里,女儿死在那里。我失去了两次,在同一个地方。这不是宿命,这是噩梦。而我醒不过来。”

    我一页一页地翻,一段一段地读,一句一句地批注。和马尔克斯辩论,和书中的角色对话,和我死去的家人交谈。

    书页的空白处,写满了红字。愤怒的,悲伤的,质疑的,但最终,是理解的。

    我开始明白,马尔克斯不是在说“一切都是虚无”。他是在展示:在绝对的虚无面前,人类的记忆、爱、痛苦、挣扎,是多么珍贵,多么壮丽,多么值得被书写。

    他在用魔幻抵抗现实的荒诞。

    而我要用真实抵抗记忆的消逝。

    深夜11:40,顿悟的时刻

    我合上书。最后一页,夹着那张2021年的字条:“如果这些都是假的,那什么才是真的?”

    现在我有答案了。

    真的,是痛苦。

    真的,是记忆。

    真的,是即使知道一切终将消逝,依然要记住的决心。

    真的,是即使孤独到骨髓,依然要书写的勇气。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下起了雨,秋雨,细密,冰冷。雨滴敲打着玻璃,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在敲打一扇永远不会开的门。

    我看着雨中模糊的城市灯火,那些亮着的窗户,那些还在运转的家。

    然后,我转身,回到书桌前。但不是坐下,而是走向次卧——那个我刚建好的记忆博物馆。

    我打开灯。黄色的灯光笼罩着六个区域,六个人的遗物,六个未完成的故事。

    我站在房间中央,慢慢转圈,看着每一个标签,每一件物品,每一段被中断的人生。

    然后,我轻声开口,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对着这些沉默的物品,对着我死去的家人们:

    “爸。”

    “妈。”

    “姐。”

    “悦悦。”

    “若宁。”

    “夏天。”

    “我要开始写了。”

    “不是随便写写。是认真地写,系统地写,像马尔克斯写《百年孤独》那样写。写我们的家庭,写我们的故事,写我们的幸福,写我们的失去,写我们的孤独。”

    “我要写一本《孤独的自己》。不是关于我一个人的孤独,是关于我们一家人的孤独——从七个人的热闹,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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