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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体检日 (第1/3页)
周六上午九点,我准时到父母家接父亲去医院。
父亲已经穿戴整齐,坐在客厅沙发上等我。他穿了件浅灰色的衬衫,深色裤子,头发梳得很整齐,但有几根白发倔强地翘着,怎么压也压不平。看见我,他点点头:“来了。”
“嗯,走吧。”我拿起鞋柜上的车钥匙。
母亲从厨房出来,手里提着个布包,碎花蓝底的,边角都磨白了。她快步走过来,把布包塞进我手里:“带点水,还有饼干,万一饿了。医院的饭不好吃,又贵。”
“妈,就一上午检查,中午就回来了。”我把布包拎了拎,有点沉。
“带着,万一呢。你爸血糖低,饿了头晕。”母亲说着,又转向父亲,语气严厉起来,“好好检查,医生问什么说什么,别藏着掖着。上次就说后背疼,愣是没说,这次必须说清楚。”
“知道了知道了,啰嗦。”父亲站起来,动作有点迟缓,扶了下沙发扶手。
“爸,慢点。”我走过去想扶他。
“没事,不累。”他摆摆手,自己往门口走。
我跟在后面。下楼时,父亲走得很慢,一手扶着栏杆,一步一顿。我走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看着他微驼的背,花白的头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六十岁,真的老了。我记忆里的父亲,是能把我扛在肩上跑的男人,是能一口气骑二十公里自行车带我去郊外钓鱼的男人,是能在工厂车间里一站八个小时、下班回家还能陪我踢球的男人。现在,爬三层楼都要在楼梯转角停一停,喘口气。
“爸,要不要歇会儿?”
“歇什么歇,赶紧的,医院人多。”
到了一楼,他额头上已经出了一层细汗。我递过去一张纸巾,他接了,擦了擦,扔进垃圾桶。
上车,系安全带。父亲的动作很慢,安全带扣了好几次才扣上。我发动车子,缓缓开出小区。
“今天检查什么项目?”我看着前方问。
“心电图,心脏彩超,抽血,就这些。”父亲看着窗外,声音平静,“其实没必要,我身体自己知道。你妈就爱瞎操心。”
“查查安心。妈担心你。”
“你妈就那样,一辈子操心命。年轻时候操心我,操心你们,现在老了,操心孙子,还操心我。没完没了。”
“那是妈爱你。”
“爱?”父亲哼了一声,但语气是软的,“爱就是整天念叨?爱就是这不让吃那不让喝?爱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算了,你不懂。”
沉默了几分钟。路上有点堵,周六上午,出城的人多。我们卡在车流里,一点点往前挪。父亲不说话了,只是看着窗外,看那些高楼,看那些匆匆的行人,看那些牵着孩子手的年轻父母。
“深,”他突然开口,声音有点远,“你记不记得,你小学六年级,我带你去看升旗?”
“记得。凌晨三点就起床,骑自行车去的。天还黑着。”
“嗯。那时候路上一个人都没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你坐在我自行车后座,一直问‘到了没,到了没’,问得我烦。”
“后来你不耐烦了,说‘别问了,到了叫你’,我就不敢问了。”
“对。然后骑到天安门,人已经乌泱乌泱的了。我推着车,挤不进去,就把你举起来,让你骑在我脖子上看。”
“我看见了。国旗升起来的时候,全场都在唱国歌。你也在唱,声音特别大,震得我耳朵疼。”
父亲笑了,笑声里带着回忆的温度:“那时候你小,看完说:‘爸爸,国旗好红啊。’”
“你还说:‘那是烈士的鲜血染红的。’”
“对。你瞪大眼睛问:‘那得流多少血啊?’”
“你就不说话了。”
父亲又笑了,这次笑声短促,带着点无奈:“那时候你小,说什么信什么。现在不信了吧?觉得爸骗你?”
“信。”我看着前方的红灯,“有些事,该信的还得信。就像国旗是红的,就像您是我爸,这些事,不用证明,得信。”
父亲转过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然后他转回去,继续看窗外。绿灯亮了,车流缓缓移动。
“深,”他又开口,这次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如果你妈……我先走了,你多陪陪她。她看着厉害,其实心里软,离不开人。嘴上说‘你走了我清净’,真走了,她受不了。”
我心里那根弦猛地绷紧了:“爸,你说什么呢。今天就是常规检查,医生都说没事。你才六十,年轻着呢,别说这种话。”
“六十不年轻了。我爹,你爷爷,就是六十二没的。心肌梗死,早上还好好的,中午吃饭,碗还没放下,人就没了。”
“那是以前,医疗条件不好。现在不一样,有药,有支架,有手术。您定期检查,按时吃药,没事的。”
“但愿吧。”父亲叹了口气,“人老了,就得想到这些。不是咒自己,是……得有个准备。你妈那边,我交代过。存折在衣柜底下那个铁盒里,密码是你生日。房子是你们的名字,早就过户了。我没什么遗产,就那点退休金,够你妈生活。你们不用操心。”
“爸……”我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我就是说说,万一。你别有压力。好好过日子,对若宁好,对夏天好。你妈……多陪陪她。她爱唠叨,你听着就行,别顶嘴。她说什么,你就‘嗯嗯嗯’,她就高兴了。”
“我知道。”
“知道就好。”
车里陷入沉默。只有引擎的低鸣,和窗外模糊的车流声。我看着父亲,他侧着脸,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脸上的皱纹在晨光里格外清晰。那些皱纹,每一条都是一段岁月,一次操劳,一个故事。
到了医院,停好车,走进门诊楼。周六人不少,大厅里挤满了人,排队挂号的,等叫号的,扶老携幼的。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还有各种体味、药味混在一起的复杂气味。
父亲皱了皱眉:“人多,味儿大。”
“心脏科在四楼,人少点。”我扶着他的胳膊。
他没拒绝,任由我扶着。上电梯,到四楼,果然人少些。取了号,等了半小时,叫到父亲的名字。
“张建国。”
“这儿。”我扶父亲起来。
诊室里,医生是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戴着金边眼镜,面容温和。他看了父亲带来的病历本,又看了看之前的检查单。
“张建国,六十岁。主诉胸闷,对吧?”
“对,老毛病了,天阴下雨就犯。”父亲坐在椅子上,背挺得很直。
“疼吗?”
“不疼,就是闷,像有块石头压着。喘气费劲。”
“最近频率有增加吗?程度有加重吗?”
“差不多。就那样。”
医生抬头看了父亲一眼,眼神锐利:“真差不多?您再想想。是跟以前一样,还是更频繁了?闷的时间更长了吗?”
父亲犹豫了一下:“可能……长了点。以前闷一会儿就好,现在得闷个十几分钟。”
“夜里会闷醒吗?”
“偶尔。”
“爬楼呢?上三楼,中间要歇吗?”
“要……歇一下。”
“以前要歇吗?”
“以前……好像不用。”
医生在病历上记录着,然后开了单子:“做个心电图,心脏彩超,再抽个血。心电图现在做,彩超在隔壁,抽血在二楼。结果出来拿给我看。”
“好。”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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