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恩深路远,心定南方 (第3/3页)
飞的腹地。
远离覆灭的命运。
他心中已经悄然布好局:
一,会议之后,立刻密令陈阿毛带两名可靠亲信,连夜出发前往玉林,接自己父母亲人。
二,委托军需处可靠老人,护送师长家眷一同西行,向靖西、龙州一带靠近边境。
三,稳住赵虎、王石头、刘老黑三人,不动声色,等待最佳突围时机。
四,时机一到,便带心腹弟兄南下,往边境、往深山,拼一条能活下去的路。
恩,记在心里。
情,刻在骨里。
路,他要自己选。
不背叛。
不忘恩。
只求生。
作战室内,烟雾缭绕,人心惶惶。
军官们七嘴八舌,有人主战,有人主退,有人沉默不语,有人愁眉不展。
有人为前途担忧,有人为家心慌乱,有人为忠义两难。
只有杨志森,端坐椅上,面容沉静,目光平静。
他不是神。
没有完整的计划。
更不知道未来几十年会变成什么样子。
他只知道:
要活下去。
要让弟兄活下去。
要让家人活下去。
要靠自己的双手,拼出一条不被时代碾碎的路。
至于这条路具体怎么走,能走多远,能做成什么样子……
他不知道。
也想不明白。
只能一步一步走。
一关一关闯。
一次一次拼。
拼到能活下来。
拼到能站稳脚。
拼到能给身边人一个安稳。
李翰臣忽然抬手,压下众人嘈杂的议论。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还有一件事,必须跟你们说清楚。”
师长的声音更沉,带着一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沉重,
“南京那边,和谈,彻底破了。”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砸进水里,屋内所有人脸色骤变。
杨志森的心也猛地一沉。
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可亲耳听见,依旧觉得寒意刺骨。
李翰臣缓缓道来,声音里带着疲惫与无奈:
“德公(李宗仁)在南京,健公(白崇禧)在武汉,前后谈了这么久。
共方开出的条件很明确:接受改编,划江而治免谈,广西不能独立,军队必须交出指挥权。
他们给过体面,给过余地,甚至承诺过,只要放下武器,广西可暂不土改,李、白等人可在新政府任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但白总司令不肯。
他要的是保存桂系家底,守住广西地盘,维持半独立局面。
南京那边,蒋先生虽下野,却在溪口遥控指挥,处处掣肘,和谈本就没有诚意。
两边谈不拢,共方最后通牒已过,大军即刻南下,过江只是时间问题。”
有人忍不住低声问:
“师座,那桂系……是什么态度?”
李翰臣闭上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决绝:
“李、白二位将军,已经下定决心,死守两广,以广西为根基,决战到底。
南京政府不签和平协定,我们就没有退路。
要么胜,要么亡,没有中间路可走。”
杨志森坐在那里,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凉了几分。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这不是勇敢,是死路。
桂系再能打,也挡不住百万雄师过江。
广西再险,也挡不住天下大势。
所谓死守,不过是把几十万官兵、把八桂大地,拖进战火炼狱。
可他不能说。
不能劝。
不能点破。
他只能坐在那里,像一块沉默的石头。
听着师长宣布命运,听着军官们或激昂或绝望的议论,听着整个师,走向注定的结局。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管不了天下,管不了桂系,管不了李、白二位将军的决策。
我只能护住我能护的人。
师长的家人,我的父母,跟着我出生入死的弟兄。
我要带他们走。
走一条不打仗、不内斗、能活下去的路。
至于这条路通向哪里,能走多远……
他不知道。
也想不透。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拼一次,算一次。
作战室内,烟雾更浓。
争论更烈。
命运,已经把所有人,拖向了无法回头的深渊。
杨志森静静坐着,一言不发。
眼底深处,是一个普通人在乱世里,最朴素、最顽强、也最孤独的挣扎。
恩重如山,他记。
前路漫漫,他走。
家国大义,他守。
弟兄性命,他护。
家人安稳,他谋。
雾更浓。
风更凉。
天更暗。
可杨志森的心里,已经亮了。
他的路,从这一刻,真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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