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九风雨压城 (第2/3页)
传令兵的话音还没有完全落下,远处的道路上,又一道踉踉跄跄的身影疯狂冲来。那是一名通信兵,胳膊上带着擦伤,军衣被撕开一道口子,脸上又是汗又是土,冲到门前时几乎虚脱,声音带着一种绝望到极点的颤抖:
“报告师座!急报!527团三营在前沿阵地遭敌重兵穿插包围!工事被毁,弹药耗尽,支援断绝,全营官兵激战至最后一刻……阵地失守,全营在失去抵抗能力之后,悉数被俘!”
“被俘。”
两个字,轻飘飘地落下来。
却像一颗炸雷,在指挥所内外同时炸开。
指挥所里,猛地传来一声沉重而压抑的拍案声。
不是暴怒,不是狂吼,而是一种痛到极致、憋屈到极致、耻辱到极致的声音。
师长的声音,第一次带着明显的颤抖,从门内沉沉传出:
“被俘……整整一个营,被俘?”
“我们是广西兵!是狼兵!”
“我们可以战死,可以拼光,可以全军覆没,可以埋骨沙场!可我们不能这样被人围住,失去抵抗,束手被俘!这不是战败,这是窝囊!这是丢人!这是辱没广西,辱没狼兵几百年来的名声!”
“我身为师长,带成这样,愧对家乡父老,愧对死去的先烈!”
门外,一片死寂。
赵虎双拳紧握,指节发白。刘老黑脸色铁青,呼吸粗重。他们都是广西人,都是从桂西各县一步步走出来的子弟兵。他们比谁都懂,狼兵被俘,对一支以气节为荣的部队来说,是多么沉重的打击。不是怕死,不是怕输,是怕输得难看,输得憋屈,输得让家乡人抬不起头。
杨志森依旧站得笔直,一动不动。
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他见过战场。
见过尸横遍野。
见过弹尽粮绝。
见过同袍死在自己身边。
可他从来没有想过,一支狼兵组成的部队,会有整营被围、失去抵抗、最终被俘的一天。这不是投降,不是背叛,不是怯懦,是纯粹的战局崩溃、支援不及、兵力悬殊之下的无奈结局。可越是无奈,越让人心痛。
因为狼兵,本不该落到这一步。
没过多久,一阵杂乱而悲痛的脚步声,从前沿方向传了过来。
是担架队。
四副简易担架,由士兵们轮流抬着,匆匆忙忙往后方战地医院赶。最前面一副担架上,躺着一个身形高大的军官,胸口被白布紧紧裹住,白布早已被鲜血浸透,染红了一大片。人昏迷不醒,脸色惨白如纸,连呻吟声都发不出来。
抬担架的班长,在路过指挥所门口时,再也忍不住,红着眼圈,对着门内哽咽禀报:
“报告师座!528团团长周振山,在前沿指挥反击时,被炮弹弹片击中胸口,重伤昏迷,性命垂危!现已紧急送往后方战地医院抢救!528团因失去统一指挥,部队溃散后撤,建制已乱!”
这一次,指挥所内,长久地沉默。
没有拍案,没有怒吼,没有失望的斥责。
只有沉默。
死一样的沉默。
过了很久很久,师长疲惫而沙哑的声音,才缓缓传出来,轻得像一阵风,却重得能压垮所有人:
“周振山……我再三叮嘱他,稳守待援,不可冒进,不可意气用事。优势明明在我们手上,怎么会打成这样?兵力丢了,阵地丢了,团长重伤,部队溃散……我痛心,我失望,我更恨自己无能!”
杨志森闭上眼。
他认识周振山。
一个性格刚烈、作战勇猛的团长,平时在师里开会,说话声音最大,底气最足,张口闭口都是狼兵绝不后退。谁也没有想到,他会以重伤昏迷、部队溃散的方式,退出战场。
更可怕的是,周振山被送去的地方,是后方战地医院。
那是一个怎样的地方,杨志森比谁都清楚。
早在几天前,医院就已经彻底超负荷。药品早在半个月前就已经告罄,绷带反复清洗使用,麻醉药早就一空,手术刀消毒不全,伤兵躺满走廊、院子、路边,呻吟声、哭喊声、惨叫声日夜不绝。军医和护士累到极点,站着都能睡着,轻伤的自己包扎,重伤的只能眼睁睁等着咽气。没有人登记姓名,没有人记录单位,没有人收敛遗体,尸体摆在角落,用破布一盖,就是一天。
周振山重伤进去,能不能醒过来,都是未知数。
一旦共军推进到医院附近,他一个重伤昏迷、毫无反抗能力的团长,除了被俘,没有第二条路。
那将是比战死更让狼兵难堪的结局。
黄昏时分,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乌云压得更低,秋风更冷,远处的枪炮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从一开始的零星声响,变成连绵不断的轰鸣,震得地面微微发抖,震得指挥所的门板轻轻颤动。
一名机要员脸色惨白,双手抱着一叠刚刚译出来的电文,几乎是连滚带爬冲到门前,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报告师座!急电!526团被共军合围在西北山地,电台呼叫全部中断,联系不上,恐已全军覆没!528团溃散殆尽,失去战斗力!527团正面被突破,目前能战之兵,仅剩两个连!共军先头部队,已抵达百色近郊!”
三个团。
176师下辖的三个主力团。
526团,被围,失联,生死不明。
527团,一营被俘,主力残破,只剩零星兵力。
528团,团长重伤,部队溃散,建制作废。
一支曾经威风凛凛、号称狼兵精锐的师,在短短几天之内,骨架彻底被打断。
指挥所内,再没有任何斥责,任何失望,任何怒吼。
只有一声苍老、沉重、绝望到极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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