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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清明时节的沈家墓园 (第1/3页)
清明,细雨蒙蒙。
燕城西山墓园笼罩在薄雾里,青灰色的墓碑沿着山坡层层叠叠,像沉默的卫士,守护着逝者的长眠。细雨如丝,无声地落在石板路上,落在松柏的针叶上,落在行人撑起的黑伞上。
李家一行六人,撑伞拾阶而上。李勇走在最前,冯峨挽着他的手臂,后面跟着李瑞安、李承安、沈随安,以及被沈随安小心搀扶着的乔雪霖。
孕妇不能来墓地,这是老规矩。但乔雪霖坚持要来,她说:“我想看看随安的爸爸妈妈和哥哥们。我想告诉他们,以后我会照顾好妹妹。”
所以李勇请了假,全家都来了。这是沈家三口合葬的墓,也是沈随安每年清明必来的地方。
“随安,”冯峨轻声说,“你爸妈的墓在B区,快到了。”
“嗯。”沈随安点头,握紧了乔雪霖的手。
姐姐的手很凉,在微微发抖。沈随安知道,这不是因为冷,是因为紧张——乔雪霖在紧张,该怎么面对她从未谋面的、却因收养妹妹而有了特殊羁绊的沈家父母。
终于,在一块黑色大理石墓碑前,众人停下脚步。
墓碑很简单,上面刻着:
慈父 沈青山(1971-1999)
慈母 林婉(1973-1999)
爱子 沈致远(1989-1999)
爱子 沈致宁(1991-1999)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女 沈随安 立
立碑时,沈随安才一岁,是李勇冯峨以她的名义立的。墓碑上没有她的名字,因为她还活着。但“立”这个字,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心上。
沈随安蹲下身,把怀里抱着的白菊放在墓前。然后是冯峨准备的糕点水果,李勇带的酒,李瑞安和李承安分别放上了烟和书。
乔雪霖也蹲下身——动作有些笨拙,因为六个月的孕肚已经很明显了。她把手里那束白色桔梗轻轻放在白菊旁边。
“叔叔,阿姨,大哥,二哥,”她轻声说,声音在雨里有些模糊,“我是乔雪霖,是随安的姐姐。谢谢你们……谢谢你们把随安带到这个世界上。以后,我会替你们爱她,保护她。你们……放心吧。”
她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在喉咙里滚过,带着滚烫的温度。说完,眼泪就掉下来了,混着雨水,分不清是雨是泪。
沈随安的眼泪也涌出来。她握住乔雪霖的手,对着墓碑轻声说:“爸,妈,大哥,二哥,我来看你们了。这是雪霖,我姐姐。她对我很好,爸妈和哥哥对我也很好。你们……别担心我,我过得很好。”
冯峨泣不成声,李勇搂住她,眼圈也红了。李瑞安和李承安沉默地站着,雨水打湿了他们的肩头。
雨渐渐大了,打在伞面上噼啪作响。远处的山峦笼罩在雾里,近处的墓碑静默伫立,像在倾听,又像在叹息。
李勇示意李瑞安撑伞遮好孕妇,自己则走到墓碑旁,蹲下身,用手指轻轻拂去碑上的雨水。
“青山,弟妹,”他开口,声音很沉,“二十一年了。随安长大了,马上要出国留学了。雪霖也找回来了,还怀着两个孩子,咱们李家要有后了。你们……可以安心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当年答应你们,会把随安当亲女儿养。我做到了。但做得还不够好,让她一个人……孤单了这么多年。现在雪霖回来了,姐妹俩相互照应,我也能……稍微放心些了。”
沈随安听着,眼泪掉得更凶。她知道,养父这些话,是说给逝者听的,也是说给她听的。
他在告诉她:你不是一个人,你从来都不是。
乔雪霖也听懂了。她握住沈随安的手,很用力,像在传递某种力量。
“爸,妈,”沈随安哽咽道,“我不孤单。我有姐姐,有爸妈,有大哥二哥。我……我很幸福。真的。”
风吹过,带来玉兰的香气,混着雨水的清冽。墓碑前的白菊和桔梗轻轻摇曳,像在点头。
时间仿佛静止了。只有雨声,风声,和压抑的哭泣声。
过了很久,李勇起身,对众人说:“好了,让青山他们安息吧。咱们该走了。”
众人准备离开。沈随安最后看了一眼墓碑,准备转身时,视线忽然定住了。
在墓碑的侧面,紧贴着碑座的地方,有一小束花。
不是白菊,不是桔梗,是……紫色的鸢尾花。
很小的一束,用浅紫色的丝带系着,已经有些蔫了,但能看出是新鲜的,最多一两天前放的。
“等一下。”沈随安轻声说,走过去,蹲下身,拿起那束鸢尾花。
花瓣柔软,带着雨后的湿润。丝带上没有任何字迹,只有简单的结。但沈随安认得这种花——鸢尾,在欧洲是常见花卉,但在华夏墓园,很少有人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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