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肖像的眼泪 (第3/3页)
苍砚看见他的眼睛在颤,那种颤是从里面来的,压都压不住。
“那她……”
他的声音到这里卡住了。苍砚看见他的肩膀在抖,那种抖很轻,像风吹过水面。
“我赶回去,她躺在床上。胰岛素过量。她妈妈说她是故意的,因为她不想再忘记了。她写在纸条上,说‘我记得你,就够了’。”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光线的流动。
苍砚看着那幅画。画里的她侧着脸,看着远方。他想起那个下午,她偶尔会微微偏头,像是在听什么。他当时以为是风声。
“陈叔叔。”他开口,声音有点涩,“我不会告诉妈妈。您放心。”
陈生霖点点头,没说话。
“能告诉我她的名字吗?”
陈生霖犹豫了很久。苍砚看见他的嘴唇动了几次,又抿住。最后他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她姓业。”
那三个字从他嘴里出来,像是被什么托着,轻飘飘的,又沉甸甸的。
“业。”苍砚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在他唇上滚过,陌生,但又莫名熟悉。他想象那个她,她坐在遮阳棚里,阳光从缝隙漏进来,在她脸上画出一道一道的光。她偶尔会笑一下,那种笑不是对他,是对她自己心里的什么东西。
苍砚走到陈生霖旁边。两个人并排站在那幅画前面,像两个朝圣者。
画里的她看着远方。光线照在她脸上,那种柔和的光让她的皮肤看起来是暖的,像还有温度,只是,她的脸颊上有一颗泪珠。
“她在这里面,”陈生霖说,“永远都在。不会忘记我,不会忘记自己,不会照镜子。”
他的声音很轻,像怕吵着什么。
现在他懂了。
有些东西,你坐着,它们就会来。你站着,走着,忙着,它们不来。你坐下来,安静下来,它们就来了。
苍砚走在路上,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业障的业。
窗外,夜越来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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