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高阙塞夜话 (第2/3页)
深深的车辙,像黑色的伤疤,划破了这片纯净的白色荒原。风正在迅速把车辙填平,但要完全消失,还需要时间。
“他们走了?”林薇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小,带着颤抖。
“嗯。”陈北应了一声,撑起身体。积雪从身上簌簌落下,在晨光中闪着细碎的光。他拍掉身上的雪,重新站起来,左腿的剧痛让他踉跄了一下,但他很快稳住了。
“他们去了高阙塞。”陈北说,望着雪地车消失的方向。
“我们要跟去吗?”林薇也站起来,脸色比刚才更白了。
“不是跟去,”陈北纠正她,“是我们也要去那里。严峰的短信,父亲的笔记,都指向高阙塞。而且……”他顿了顿,看着林薇的眼睛,“我们没有别的选择了。回***那里太远,以我现在的状态,走不到。高阙塞是古代关隘,有废墟,有地形可以利用,也许能在那里躲一躲,处理伤口,等……等时机。”
他没有说“等什么时机”。因为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等严峰出现?等暗影组织离开?等一个渺茫的救援?还是等死?
但他必须给林薇,也给自己,一个继续前进的理由。
“你的伤……”林薇看着陈北的左腿,眼神里满是担忧。
“到了高阙塞再说。”陈北简短地说。他重新背好背包,拄着猎枪,然后转身,面向东北方——高阙塞的方向。
“走吧。趁他们刚过去,我们沿着他们的车辙走一段,能省力,也能掩盖足迹。”
这是个冒险的决定。沿着敌人的车辙走,意味着他们可能会被追上,或者被对方留下的侦察兵发现。但在深雪中行走太消耗体力,以他现在的状态,可能走不到高阙塞就会倒下。而且,车辙能掩盖他们的足迹,至少在一段时间内,让后来者无法分辨到底有多少人经过。
两害相权取其轻。
陈北迈开步子,走向雪地车留下的车辙。车辙很深,边缘的雪被压实,走上去比深雪省力得多,但也更滑。他必须小心控制平衡,防止摔倒。左腿的伤口在每一次移动中传来撕裂般的痛,但他咬着牙,一步一步,向前走。
林薇跟在他身后,抱着步枪,也踩着车辙前进。女孩走得很小心,但速度比在深雪中快了一些。
太阳终于升起来了。
金色的光芒像潮水一样漫过雪野,所过之处,冰雪反射出亿万道刺眼的光针,整片大地瞬间变得辉煌而残酷。气温开始回升,积雪表面开始融化,变得湿润,踩上去不再发出干燥的“咯吱”声,而是黏腻的“噗嗤”声。行走变得更困难了,湿雪黏在鞋底,每一步都要多花三分力气。
而且,热成像仪在白天、尤其是太阳升起后的效果会大打折扣——雪地温度升高,人体与环境的温差减小,热源会更模糊。这是好事,意味着他们被发现的概率降低了。但也是坏事,因为对方也可能知道这一点,会改用其他侦察手段——无人机,望远镜,或者干脆拉网式搜索。
必须加快速度。
陈北强迫自己加快步伐。左腿的剧痛像烧红的铁钩在皮肉里搅动,每一次抬腿都像在撕裂伤口,但他无视了。汗水湿透了内层的衣物,黏糊糊地贴在身上,被风一吹,又冷得刺骨。呼吸越来越急促,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血腥味,肺像要炸开。视线开始模糊,对岸的高阙塞轮廓在眼前晃动,分裂成两个,三个……
但他没停。不能停。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车辙突然改变了方向。不再朝向东北,而是转向正东,朝着阴山深处的一片峡谷驶去。而高阙塞,在东北方,需要离开车辙,重新进入深雪。
陈北停下来,撑着猎枪大口喘气。汗水从额头滚落,滴进雪里,瞬间消失。他抬起头,望向高阙塞的方向——那座古代关隘的废墟,在晨光中显露出清晰的轮廓。那是一片建在山脊上的建筑群,断壁残垣,夯土城墙,在雪光中泛着青灰色的光泽,像巨兽静卧的骨骸。
距离大约三公里。不远,但在深雪中,以他现在的状态,可能还需要两三个小时。
而且,必须离开车辙,意味着会留下新的足迹。在阳光下的雪地里,新鲜的足迹像黑色的伤疤,清晰得刺眼。
“我们得离开车辙了。”陈北哑声说。
林薇点点头,没说话。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冻得发紫,但眼神很坚定。这个女孩,三天前还在城市里追逐热点新闻,现在却跟着他走在绝境中,没有一句抱怨,没有一丝退缩。
陈北最后看了一眼雪地车消失的方向,然后转身,离开车辙,重新踏入深雪。
第一步踩进去,积雪没到大腿根部,冰冷刺骨。他咬着牙,把腿拔出来,再深深踩进去。一步,两步,三步……每一步都像在泥潭里跋涉,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玻璃渣。左腿的伤口可能感染了,开始传来肿胀和发热的感觉,每一次抬起都像在拖动一块千斤重的石头。
但他没停。只是机械地迈步,迈步,再迈步。
世界缩小到只剩下眼前的这片雪地,只剩下每一次抬腿、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疼痛、寒冷、疲惫、恐惧——所有这些都被压缩成背景噪音,被一种更强大的东西压下去:必须到达高阙塞的意志。
又走了一个小时。太阳升到了半空,金色的光芒变得炽烈,雪地反射的光刺得人睁不开眼。气温回升,积雪融化得更快,行走变得更困难。陈北的体力已经透支到了极限,每一次抬腿都需要巨大的意志力,眼前阵阵发黑,耳朵嗡嗡作响,世界在旋转。
但他没停。只是凭着本能,一步一步,向前挪。
终于,在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他们到达了高阙塞的山脚下。
陈北瘫坐在雪地里,背靠着一块巨大的岩石,大口喘气,眼前一阵阵发黑,几乎要昏过去。汗水湿透了所有衣物,又被寒风吹冷,黏在身上,像一层冰壳。左腿的伤口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只是沉重地拖在地上,像一根不属于自己的木头。
他抬起头,望向山脊上的关隘废墟。
高阙塞比他想象的要雄伟。虽然已经坍塌了大半,但依然能看出当年的气势——城墙沿着山脊蜿蜒,像一条灰色的巨蛇,盘踞在险要之处。城门已经不见,只剩下一个巨大的缺口,像被巨兽咬了一口。城内的建筑大多已经倒塌,只剩下几段残墙,几根石柱,在雪光中沉默地矗立,诉说着千年前的辉煌与悲壮。
而在废墟的最高处,似乎有一座相对完整的建筑——像是一座烽火台,或者瞭望塔,虽然也残破了,但至少还有屋顶,有四壁,能挡风遮雪。
“上去。”陈北嘶哑地说。他撑着猎枪,挣扎着站起来。左腿完全使不上力,他几乎是用猎枪和右腿,把自己一点一点往山上拖。
山坡很陡,积雪很深。陈北几乎是爬着上去的,用双手扒着雪地,用猎枪当拐杖,一点一点往上挪。左肩的伤口在攀爬中再次裂开,鲜血涌出,滴在雪地上,在身后留下一串断断续续的血迹。
但他顾不上。他必须上去,必须找到一个能藏身的地方,必须处理伤口,必须……活下去。
爬了大约半个小时,终于爬到了废墟的边缘。陈北瘫倒在残墙下,大口喘气,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失去意识。林薇也爬上来,瘫在他身边,同样精疲力尽。
休息了几分钟,陈北强迫自己清醒。他撑着残墙站起来,环顾四周。
废墟比他想象的要大。城内的面积大约有一个足球场大小,散落着各种建筑残骸——房屋的基座、石磨、陶罐的碎片、生锈的铁器。而在废墟的中央,确实有一座相对完整的建筑——那是一座烽火台,用青灰色的石块砌成,大约三层楼高,虽然外表斑驳,但结构依然完整,屋顶还在,有一扇木门,虽然已经腐朽,但还能关上。
就是那里了。
陈北拄着猎枪,一瘸一拐地走向烽火台。木门虚掩着,他用力推开,门轴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在寂静的废墟中格外清晰。
烽火台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宽敞。底层是一个大约二十平方米的空间,地面铺着石板,虽然积了厚厚一层灰,但还算平整。墙壁是石砌的,很厚,能有效挡风。没有窗户,只有几个射击孔,透进微弱的光线。角落里堆着一些干草,可能是以前的守军留下的,或者后来有牧人在这里歇脚。
最重要的是,这里相对隐蔽,易守难攻。只有一个入口,厚实的石墙能挡子弹,射击孔可以用来观察和反击。而且,在高处,视野开阔,能提前发现靠近的敌人。
暂时安全了。
陈北瘫坐在干草堆上,背靠着冰冷的石墙,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直到这一刻,一直紧绷的神经才稍微放松,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几乎要把他淹没。他想睡,想闭上眼睛,想忘记一切痛苦和恐惧。
但他不能。伤口必须处理,装备必须检查,形势必须评估。
“林薇,”他哑声说,“把门关上,用东西抵住。”
林薇点点头,用力把木门关上,然后从角落里搬来几块石头,抵在门后。虽然挡不住强攻,但至少能拖延时间,发出声响。
门关上后,烽火台内部陷入了半黑暗。只有从射击孔透进的几束光柱,在弥漫的灰尘中清晰可见,像几把银色的剑,刺破黑暗。
陈北借着微弱的光线,开始处理伤口。他撕掉左腿的绷带——已经完全被血浸透,冻硬了,撕下来的时候带着皮肉,剧痛让他闷哼一声,额头渗出冷汗。伤口很可怕,皮肉外翻,深可见骨,边缘已经红肿发炎,流出黄白色的脓液。感染了,而且很严重。
他咬紧牙关,从背包里翻出***给的药包。白色的止血药粉已经用完了,只剩下那瓶黑色的药膏——是治冻伤的,但也有些许消炎作用。他用手指挖出药膏,涂抹在伤口上。药膏很凉,带着刺鼻的气味,涂在伤口上的瞬间,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有无数根针在同时扎刺。
陈北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是手上的动作更快,更用力,把药膏深深抹进伤口深处。然后他撕下内衣最后一块还算干净的布条,把伤口重新包扎好。
左肩的伤口同样严重。绷带已经被血浸透,黏在伤口上,撕下来的时候,带下一块皮肉。伤口很深,几乎能看到骨头,边缘红肿,同样感染了。他用同样的方法处理,涂药,包扎。
处理完伤口,陈北已经虚脱了。他瘫在干草堆上,大口喘气,眼前阵阵发黑,全身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失血过多带来的寒冷从骨头缝里往外渗,即使裹着林薇的羽绒服,依然冷得刺骨。
“陈北,”林薇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很轻,带着担忧,“你……你怎么样?”
“死不了。”陈北嘶哑地说。他从背包里掏出最后几块奶豆腐和肉干,分给林薇一半。食物很硬,很干,但在极度饥饿的状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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