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月下对话 (第2/3页)
能听出来,那平静下的汹涌暗流,那遥远下的切肤之痛。
“然后,1995年,我们发现了巴音善岱庙下面的密道,发现了信使令,发现了那本记载着‘信使之心’终极秘密的笔记本。你父亲很兴奋,说我们离目标又近了一步。但你母亲……”严峰的声音开始颤抖,那种强装的平静终于有了一丝裂痕,“你母亲提出了质疑。她说,这种能影响人心智的技术,太危险了,一旦失控,后果不堪设想。她建议,把秘密永远封存,不再追查。”
“你父亲不同意。他说,技术没有善恶,只有用的人才有善恶。如果我们不用,敌人就会用。如果我们不掌握,敌人就会掌握。到那时,北疆会更危险。”
“他们吵了一架。那是我第一次见你父亲和你母亲吵架。吵得很凶,最后不欢而散。你母亲连夜离开了营地,说要回北京汇报,请求上级的指示。你父亲很生气,但没有拦她。他说,让她去,让她看看上面的官僚是什么嘴脸。”
严峰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沉,像在泥潭中艰难跋涉。
“你母亲去了北京,去了上级单位,去了所有能去的地方。但得到的答复都一样——‘没有证据’,‘需要进一步研究’,‘涉及国家安全,需要慎重’。她在北京待了一个月,一无所获。最后,她去找了一个人——一个她在大学时的导师,当时在某个军方研究机构任职的专家。”
“那个专家,姓李,叫李国华。他听了你母亲的汇报,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他说,这种技术如果用在军事上,将是革命性的突破。他承诺,会向上级汇报,会全力支持你们的研究。你母亲很高兴,以为自己找到了知音。她连夜赶回阴山,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你父亲和我。”
黑暗中,陈北能听到严峰的呼吸变得粗重,那种强装的平静终于彻底破碎,露出底下血淋淋的伤口。
“但你父亲很警惕。他说,这个李国华他听说过,名声不好,在学术界和军方都有争议。他让你母亲再等等,再调查一下。但你母亲等不及了,她说这是最好的机会,错过了就没了。他们又吵了一架。这一次,吵得更凶。”
“最后,你父亲妥协了。他说,他可以继续研究,但必须绝对保密,不能让那个李国华知道核心数据。你母亲答应了。于是,我们三个人,又开始秘密地研究。你父亲负责破译岩画密码,你母亲负责整理数据,我负责安保和联络。”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正轨。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你父亲和你母亲之间,有了裂痕。他们对‘信使之心’的态度,有了分歧。而那个李国华,像一根刺,扎在我们三个人中间,时不时就会发作。”
严峰停顿了很久。黑暗中,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和陈北越来越沉重的心跳声。
“然后,2000年。”严峰的声音突然变得空洞,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在说话,“你母亲怀孕了。你的到来,让她和你父亲都很高兴。他们决定暂时停下研究,等你出生再说。你父亲说,他要当爸爸了,不能让孩子一出生就活在危险中。你母亲说,她要当妈妈了,要给你一个安全、平静的童年。”
“那段时间,是我们三个人最后的美好时光。你父亲每天对着你母亲的肚子说话,说要教你认岩画,要教你骑马,要教你射击。你母亲笑着骂他不正经,说孩子还没出生呢。而我……”严峰的声音哽住了,半晌,才继续说,“我也很高兴。我对自己说,等孩子出生了,我就申请调走,离开这里,去过平静的生活。我受够了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受够了秘密,受够了谎言。”
“但你出生前一个月,出事了。”
严峰的声音突然变得冰冷,那种空洞变成了某种尖锐的、淬毒的恨。
“那个李国华,派人找到了我们。不是来帮忙的,是来逼问的。他说,上级对研究进度很不满意,要求我们立刻交出所有数据。你父亲拒绝了,说数据还不完整,有风险。李国华冷笑,说‘风险?’然后,他拿出了一份文件——是你母亲的‘认罪书’,上面白纸黑字写着,她私自研究涉密技术,企图叛逃境外。”
“是伪造的。但伪造得很真,有签名,有手印,有照片。李国华说,如果不交出数据,这份文件就会送到该去的地方,你母亲这辈子就完了。你父亲气疯了,要跟李国华拼命,被我拦住了。我说,冷静,想想孩子,想想你母亲肚子里的孩子。”
“最后,我们妥协了。你父亲交出了一部分数据——是无关紧要的那部分。李国华不满意,但也没有再逼。他说,给我们一个月时间,交出核心数据,否则,后果自负。”
“那天晚上,你父亲和你母亲大吵了一架。你母亲说,她早就说过这个李国华不可信,你父亲不听。你父亲说,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想办法解决问题才是关键。吵到最后,你母亲哭着说,她要离开,要带着还没出生的你,离开这里,离开这一切。你父亲说,你走,走了就别回来。”
“那是他们最后一次吵架。第二天,你母亲收拾东西,真的走了。你父亲没有拦她,只是坐在帐篷里,一夜没睡。我陪着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严峰的声音开始颤抖,那种冰冷的恨意,混合着巨大的痛苦,在黑暗中弥漫开来,几乎让人窒息。
“你母亲走后的第三天,李国华又来了。这次,他带来了一个‘好消息’——他说,上级决定,成立一个专门的研究小组,由他负责,全面接手‘信使之心’的研究。你父亲和我,可以加入小组,继续研究,但必须交出所有数据,接受全面监控。”
“你父亲当场拒绝了。他说,这是他们三个人多年的心血,不可能交给一个来路不明的人。李国华冷笑,说‘来路不明?’然后,他拿出了另一份文件——是我的档案。上面写着,我父亲是国民党特务,1949年逃往台湾,我母亲是苏联间谍,1960年被枪毙。全是假的,但伪造得天衣无缝。李国华说,如果我不配合,这份档案就会公开,我这辈子,我全家,都完了。”
黑暗中,陈北能听到严峰的牙齿在打颤,不是冷的,是恨的,是痛的,是某种深入骨髓的绝望。
“我妥协了。”严峰的声音突然变得平静,一种死寂的、没有一丝波澜的平静,“我对你父亲说,把数据交出去吧,我们斗不过他们。你父亲看着我,眼神很陌生,像不认识我。他说,严峰,你怕了?我说,我怕,我怕死,我怕我全家死。你父亲笑了,笑得很凄凉,他说,好,我给你。”
“那天晚上,你父亲把所有的数据——真正的核心数据,包括信使令的下落,信使之墓的入口,狼瞫密码的终极秘密——都交给了我。他说,严峰,这是我最后能给你的东西。你拿去吧,去交给李国华,去换你的平安。但我只有一个要求——保护好我儿子。他还没出生,他是无辜的。”
“我接过数据,手在抖。我说,远山,对不起。你父亲摇摇头,说,别说对不起,这都是命。然后,他转身走了,走出了帐篷,走进了夜色里,再也没有回来。”
长久的沉默。黑暗中,只有三个人沉重的呼吸声,和远处风声永不停歇的呜咽。
陈北握着猎枪的手在颤抖。他全身都在颤抖。不是冷的,是某种巨大的、几乎要把他撕碎的冲击。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后来呢?”林薇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很轻,带着哭腔。
“后来,”严峰的声音重新响起,依然平静,但那种平静下,是深不见底的疲惫和悲哀,“我把数据交给了李国华。他看了,很满意,说我可以走了。但我没走。我问,苏静呢?你们把她怎么了?李国华笑,说,你放心,她很好,在一个安全的地方,等孩子出生。”
“我不信。我跟踪了李国华的人,找到了那个‘安全的地方’——是边境线上一个废弃的哨所。我偷偷摸进去,看见了你母亲。她还活着,但被关在一个铁笼子里,手脚都戴着镣铐,肚子已经很大了。她在哭,在喊,在求他们放了她,放了她的孩子。”
严峰的声音开始破碎,那种强装的平静终于彻底崩溃。
“我想救她。但我只有一个人,他们有四个人,都有枪。我躲在暗处,看着,听着,想着办法。但没等我想出办法,出事了。”
“一伙境外武装分子,突然袭击了哨所。后来我才知道,那是暗影组织的人,他们也在找‘信使之心’,也盯上了你母亲。交火很激烈,李国华的人死了三个,跑了一个。暗影的人也死了两个。你母亲……你母亲在混乱中,被流弹击中。”
严峰的声音哽住了,半晌,才继续,每一个字都像在滴血:
“我冲过去,抱住她。她还活着,但伤得很重,血一直流。她看着我,眼神很清醒,她说,严峰,救我的孩子。我说,好,我答应你。她笑了,说,还有远山,告诉他,我不怪他。然后,她就……就走了。”
黑暗中,陈北听到了压抑的、破碎的哭声。是严峰在哭。这个铁打的汉子,这个他叫了二十年“严叔”的人,这个冷酷的内鬼,这个杀人不眨眼的“枭”,在黑暗中,在枪口下,在讲述二十年前的往事时,终于崩溃了,像一个失去一切的孩子,哭得撕心裂肺。
“我把你母亲埋在了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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