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山谷晨曦 (第2/3页)
北身边,蹲下身,检查他的伤口。看到左腿肿胀发紫、几乎变形的样子,和左肩再次裂开、渗血的绷带,老人的眉头深深皱起,但没说什么,只是从怀里掏出那个所剩无几的铁皮酒壶,拔开木塞,递给陈北。
“喝一口。暖身子,也能止痛。”
陈北接过,仰头灌了一大口。烈酒像一道火线,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带来短暂的、几乎要灼伤内脏的暖意,然后迅速扩散到四肢百骸。他忍不住打了个剧烈的寒颤,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汗珠,但精神确实为之一振,伤口的剧痛似乎也麻木了一些。
他把酒壶递还给***。老人没喝,只是塞好木塞,重新收进怀里,然后看着陈北,眼神严肃:
“这里不能久留。密道的出口瞒不了多久,追兵迟早会找到。而且,天亮后,无人机的侦察会更方便。我们必须在天完全亮之前,赶到下一个安全点。”
“哪里?”陈北嘶哑地问。
***指向山谷的东北方向:“翻过前面那道山梁,后面有一条干涸的河床,顺着河床往东走大约五里,有一个废弃的采石场。那里有以前工人留下的窝棚,虽然破,但能挡风,相对隐蔽。我们在那里休整,处理伤口,等风头。”
陈北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那道山梁不高,但覆盖着积雪,在晨光中泛着清冷的光泽。五里地,在平时不算什么,但对现在这群伤痕累累、精疲力竭的人来说,不啻于另一场艰难的跋涉。
但他没有选择。
“走。”陈北撑着岩石,试图站起来,但左腿一软,又跌坐回去。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几乎要昏过去。
“我背你。”赵铁军走过来,不由分说,蹲下身,将陈北重新背到背上。他的动作很稳,力气很大,仿佛刚才那致命的伤口从未存在过。
陈北没有拒绝。他知道,以自己现在的状态,别说翻山梁,就是走平地都困难。他趴在赵铁军宽阔而坚实的背上,能闻到对方身上浓重的汗味、硝烟味,还有一丝淡淡的、属于伤口快速愈合后特有的、类似新生皮肉的、微腥的气息。那气息提醒着他刚刚发生的奇迹,也提醒着他,他们这群人,已经和某种超出常理的东西,产生了无法切割的联系。
队伍重新出发。***走在最前面带路,赵铁军背着陈北紧随其后,老猫和山鹰押着俘虏走在中间,林薇咬着牙,努力跟上,走在最后。
翻越山梁比预想的更艰难。积雪虽然不深,但很滑,山坡陡峭,枯草和灌木的根系盘结,稍不注意就会滑倒。赵铁军背着一个人,走得格外吃力,每一步都深深踩进雪里,稳住身形,再迈下一步。汗水很快湿透了他的内衣,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霜,挂在他的眉毛、睫毛和下巴的胡茬上,让他看起来像个雪人。
陈北趴在他背上,能清楚地听到他越来越粗重的喘息,能感觉到他背部肌肉因为过度用力而不受控制的颤抖。愧疚再次涌上心头。但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尽量放松身体,减轻对方的负担,同时握紧信使令,警惕地感知着周围的动静。
幸运的是,一路平安。没有追兵,没有狼群,只有越来越亮的天光,和越来越清晰的、北方荒原冬季清晨特有的、清冽而残酷的景色。
翻过山梁,果然看到一条干涸的、布满鹅卵石的河床。河床不宽,蜿蜒向东,隐没在更远的、被晨雾笼罩的山峦之后。顺着河床走了大约半小时,在河床一个急转弯的背阴处,一片废弃的建筑废墟出现在眼前。
那确实是一个小型的采石场。几间用红砖和石棉瓦搭建的、已经半坍塌的工棚,散落在堆满碎石和废弃机械的空地上。工棚的窗户早就没了,门歪斜地挂着,屋顶的石棉瓦破碎了大半,露出里面锈蚀的檩条。空地上,散落着生锈的铁镐、铁锹、手推车,还有几台看起来像小型破碎机或筛分机的、早已变成废铁的机器。一切都被厚厚的灰尘和积雪覆盖,显得破败、荒凉,了无生气。
但至少,有墙,有顶,能暂时遮蔽风雪和可能来自空中的窥探。
***选择了最靠里、相对最完整的一间工棚。他推开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嘎吱”声),警惕地扫视了一下内部——大约二十平方米,地上散落着枯草、石块和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粪便,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和灰尘味。但墙壁还算结实,屋顶虽然漏了几个洞,但大部分区域完好,能挡住大部分风雪。
“就这里。”***说,示意众人进去。
赵铁军把陈北小心地放在墙角一堆相对干燥的枯草上。老猫和山鹰把俘虏拖进来,扔在另一个角落,然后用找到的破烂木板和石块,把门勉强堵上,只留下一条缝隙通风。林薇也走了进来,靠着另一面墙壁坐下,抱着左臂,身体依然在微微颤抖,但眼神已经恢复了一些清明,正默默地观察着这个临时避难所。
***从怀里掏出最后一点干苔藓,用火镰点燃,放在工棚中央一块相对平整的石头上。微弱的火光再次亮起,驱散了一小片黑暗,也带来了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然后,他开始检查每个人的伤势,重新处理伤口。
陈北的左腿是重点。肿胀更厉害了,皮肤发紫发亮,触手冰凉,显然血液循环已经严重受阻,加上感染,情况非常糟糕。***用匕首割开裤管,看到伤口时,脸色变得更加阴沉。他沉默着,用最后一点白酒清洗伤口,敷上药膏,然后用找到的、相对直的木棍和撕下的布条,重新固定。整个过程,陈北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是额头上不断滚落豆大的汗珠,脸色苍白得像纸。
左肩的伤口重新包扎。林薇的伤也重新处理。老猫和山鹰只是皮外伤,简单处理即可。赵铁军……他的伤口已经愈合,只剩下那道粉红色的疤痕,无需处理。
做完这一切,***把最后一点干粮——几块硬得像石头的奶豆腐和肉干——分给众人。食物很少,每个人只分到一小口,但在这时候,已经是救命的能量。陈北嚼着又干又硬的食物,强迫自己咽下去,感受着那点微不足道的食物在空荡荡的胃里带来的、近乎幻觉的充实感。
吃完东西,***把最后一点水(融化的雪水)分给大家。然后,他坐在火堆旁,看着跳跃的火苗,沉默了很久。
工棚里很安静。只有火苗噼啪的轻响,远处隐约的风声,和几个人压抑的呼吸声。疲惫像潮水一样席卷了每个人,但紧绷的神经和身处的险境,让他们不敢真正放松,更不敢睡着。
“***大叔,”陈北终于开口,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嘶哑,但很平静,“那个山洞……岩画后面……到底是什么?”
这是所有人都想知道的问题。赵铁军抬起头,老猫和山鹰也看向***,林薇的目光也从火光移到了老人脸上。
***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盯着火苗,仿佛在那跳跃的光影中,看到了二十年前的往事。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缓慢,像在讲述一个埋藏心底多年的、沉重而悲伤的秘密:
“那不是一个山洞。或者说,不只是一个山洞。”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又似乎在克服某种情绪。
“你父亲,陈远山,在失踪前最后一次见我,就是在那个山洞附近。不过,那时候,洞口还没有被岩画完全覆盖,还能看出人工开凿的痕迹。他说,那不是狼瞫卫挖的,是更早的、早到可能还在狼瞫卫出现之前的古人,留下的东西。那些人,可能和刻下最早那些岩画的,是同一批人。”
“你父亲研究了很久,认为那个山洞,连同里面的岩画,是一个……‘节点’。就像一张大网上的一个结。这张网,覆盖了整个阴山,甚至更远的北疆。而那些岩画,那些‘节点’,就是这张网的……眼睛,耳朵,嘴巴,也是……能量的流转和汇聚之处。”
“能量?”林薇忍不住问。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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