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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三章 夜行 (第3/3页)

靠着岩壁滑坐下来,显然刚才的亡命奔逃也耗尽了这位老猎人的体力。

    赵铁军也小心翼翼地将陈北放下,让他靠坐在岩壁下。陈北的左腿已经痛得失去了知觉,左肩的伤口可能因为刚才剧烈的颠簸而再次大量出血,他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正顺着胳膊不断往下淌,滴在身下的雪地上,迅速冻结。高烧让他浑身滚烫,却又感到刺骨的寒冷,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牙齿咯咯作响。

    “信使!你的伤!”赵铁军摸到他左肩湿透的绷带,脸色大变。

    “没……没事……”陈北想摆摆手,但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视线开始模糊,黑暗从视野的边缘开始蔓延,要将他彻底吞噬。

    “必须立刻处理!”***挣扎着站起来,从怀里掏出最后一点药粉和干净的布条(是从自己内衣上撕下来的),就要给陈北重新包扎。

    “等等……”陈北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哑地说,“先……看看这里……安不安全……父亲的研究站……在哪里……”

    当务之急,是找到一个相对安全、能遮风挡雪、能处理伤口的落脚点。在这谷口,虽然暂时躲过了追兵,但依然暴露在风雪中,而且万一追兵杀个回马枪,他们就是瓮中之鳖。

    ***点点头,强打精神,举起那点早已熄灭、但被他重新用火镰点燃的、最后的苔藓,微弱的光芒勉强照亮了周围几米的范围。

    他们此刻身处一条极其狭窄的峡谷入口。两侧是近乎垂直的、高耸入云的灰黑色岩壁,岩壁上覆盖着厚厚的积雪和冰挂,在微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谷底宽不过四五米,地上同样是厚厚的积雪,但能看出下面是一条干涸的、布满卵石的河床。寒风在狭窄的谷道中穿行,发出尖锐的呼啸,像无数冤魂在哭喊。

    而就在他们前方不远,大约二三十米处,峡谷似乎有一个向右的急转弯,拐角后面被深邃的黑暗笼罩,看不见更深处的情况。

    “研究站……应该在更里面。”***低声说,回忆着,“你父亲说过,要沿着这条干河床往里走,经过三道弯,看到一片黑色的岩壁,岩壁下面……有个很隐蔽的洞口。”

    “走。”陈北咬着牙,用眼神示意。他必须坚持到那里。父亲留下的地方,或许是唯一能让他们这群伤痕累累的人,暂时喘口气的地方。

    赵铁军重新背起陈北。这一次,他的动作更加艰难,刚刚的狂奔消耗了他太多体力,而陈北左肩不断涌出的血,也让他心如刀绞。但他没有抱怨,只是沉默地、坚定地,重新迈开了脚步。

    队伍再次出发,沿着狭窄的谷道,向着黑暗深处,缓缓前行。

    峡谷内部,比入口更加幽深,更加寂静,也更加……诡异。风在岩壁间碰撞、回旋,发出各种各样难以形容的、仿佛窃窃私语又仿佛痛苦**的怪声。两侧岩壁上,在苔藓微光的映照下,开始出现一些模糊的、巨大的阴影——那是岩画。与***牧场和白桦林那些相对清晰的狩猎、祭祀场景不同,这里的岩画线条更加粗犷、抽象、扭曲,描绘的内容也更加难以理解,仿佛不是人类的手笔,而是某种更古老、更疯狂的存在,用利爪在岩石上留下的、充满恶意的涂鸦。偶尔能看到一些类似眼睛、漩涡、触手、或者难以名状的怪异生物的图案,在晃动的微光中,仿佛在缓缓蠕动,注视着这群不速之客。

    一种无形的、沉重的压力,随着深入峡谷,越来越清晰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连昏迷的乌鸦似乎都感到了不安,在昏睡中发出几声模糊的呜咽。

    陈北握紧了信使令。令牌的脉动在这里变得清晰了一些,但同时也更加……紊乱。仿佛峡谷中充斥着某种混乱的、无形的“场”,在干扰着令牌与血脉的共鸣。肩胛骨上的灼热感也变得更加明显,甚至开始传来一阵阵细微的、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触碰、或者……被注视着的诡异感觉。

    父亲……当年就是在这种地方,独自研究这些诡异的岩画吗?他在这里,到底发现了什么?又遭遇了什么?

    又走了大约半个小时,拐过了两道急弯。峡谷变得更加狭窄,有些地方甚至需要侧身才能通过。气温似乎也更低了,呵出的气瞬间变成白雾,挂在眉毛、睫毛和衣领上,凝结成白色的霜花。

    就在陈北几乎要坚持不住,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时,前方的***再次停了下来。

    “到了。”老人的声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也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陈北勉强抬起头,顺着***手中那点即将熄灭的苔藓光芒望去。

    前方,峡谷在这里豁然开朗,形成了一个大约半个篮球场大小的、相对开阔的壶形山谷。山谷的尽头,是一面巨大的、颜色深邃得近乎纯黑的岩壁。岩壁下方,积雪覆盖中,隐约可见一个被几块巨大落石半掩着的、黑洞洞的洞口。洞口不大,仅容一人弯腰通过,边缘有很明显的人工修整痕迹。

    而在那面黑色的岩壁上,在苔藓微光的边缘,陈北看到了一幅岩画。

    那幅岩画很大,几乎占据了岩壁中央三分之一的面积。内容不再是那些抽象扭曲的图案,而是……一只鸟。

    一只极其巨大、极其清晰、每一根羽毛的纹路都仿佛在微弱光线下流动的、展翅欲飞的信使鸟。它的姿态,与信使令上雕刻的图腾,与陈北肩胛骨上胎记的形状,几乎一模一样。但更大,更逼真,更……具有一种摄人心魄的、近乎神圣的威严和……悲悯。

    它就那样“站”在黑色的岩壁上,头微微低垂,那双用某种特殊矿物颜料点出的、仿佛蕴含着星光的眼睛,正静静地、跨越了千年的时光,注视着洞口,注视着这群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后来者。

    陈北的心脏,在这一刻,仿佛被那只岩画信使鸟的目光狠狠击中。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归属、悲伤、责任和某种更深沉召唤的洪流,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感知。

    父亲的研究站……就在那洞口后面。而这只岩画信使鸟,像是在为他指引,也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进……去。”陈北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哑地说。

    然后,他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只有左手中,那块紧贴掌心的信使令,在彻底昏迷的前一刻,传来一阵清晰而强烈的、仿佛与岩壁上那只巨大信使鸟产生了某种共鸣的……灼热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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