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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三章:子爵府的阴影 (第2/3页)

“你能来,我很意外。”子爵轻轻下压手掌,示意坐下,语气缓和了一些,“这个圈子里,愿意登门拜访一个……家中有病人的人,已经不多了。”

    他顿了顿,目光移向窗外,声音更低了几分:“我妻子病了三年。刚开始,还有人送来鲜花和问候。后来……只剩下礼节性的名片。再后来,连名片都没有了。”

    凯恩沉默了一瞬,然后轻声开口:“我此番前来,一是路过此地,理当问候;二来……家母当年也曾久病在床,我深知那种滋味。或许帮不上忙,但至少,夫人应当知道,这世上还有人记得她。”

    这是真话——原主凯恩的母亲确实是病逝的,那份记忆中的痛苦与无力,此刻成了最真实的通行证。

    子爵的目光转回来,落在凯恩脸上。这一次,那审视中多了一丝温度。

    “你是个好孩子。”他说,声音沙哑但真诚,“莫雷蒂家族,没有辱没门风。”

    壁炉里的炭火噼啪作响,两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凯恩没有急着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让自己的存在成为一种陪伴,而非打扰。

    片刻后,子爵站起身,走到酒柜前,倒了两杯威士忌。他将其中一杯递给凯恩,自己握着另一杯,却没有喝。

    “你刚才说,你母亲也病过。”子爵的声音很低,“那时候……你们是怎么做的?”

    凯恩接过酒杯,没有立刻回答。他需要极其小心地把握这个问题的分寸——既不能表现得过于专业,又不能回避得太明显。

    “请医生,请牧师,请所有能请的人。”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属于记忆的沉重,“后来……请不起了。就自己守着。有时候守一整夜,就听她咳嗽,听她呼吸,听她偶尔清醒时说的几句话。”

    他低下头,看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

    “那时候我觉得,只要还能听见她的声音,哪怕只是咳嗽,也是好的。”

    子爵沉默了。很长很长的沉默。

    当他再次开口时,那声音里已经没有了任何防备,只剩下一种深沉的、几乎让人不忍卒听的疲惫。

    “我能听见她的声音。”他说,“每天晚上,我都能听见她在我耳边说话。她说她疼,说她冷,说她不想死……可我什么都做不了。”

    他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你知道那种感觉吗,莫雷蒂?眼睁睁看着一个人一点一点被抽走,你却只能站在旁边,什么都做不了。你是贵族,你有头衔,有封地,有财产……可这些东西,在她面前,一文不值。”

    凯恩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听着,让子爵把那些压在心底的话说出来。

    当子爵终于停下来,凯恩才缓缓开口。

    “子爵大人,”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如刻,“如果您愿意,我想……见见夫人。”

    子爵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警觉。

    “只是见见。”凯恩的目光平静如水,“以晚辈的身份,向她问一声安。仅此而已。”

    那警觉在子爵眼中停留了几秒,然后,缓缓消散。

    “你是个奇怪的孩子。”他说,嘴角竟然扯出一丝苦涩的笑意,“来拜访一个病人,却什么都不求。你图什么?”

    凯恩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站起身,将酒杯轻轻放在茶几上。

    “我去吩咐人准备。”子爵也站了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凯恩一眼,“记住,别待太久。她……她容易累。”

    夫人的房间在三楼东侧,是整个府邸采光最好的位置。但此刻,厚重的天鹅绒窗帘半拉着,只透进一片昏昧的灰白天光。

    凯恩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他的“复诵者”能力已经在无声地运转——不是刻意窥探,而是本能地感知着房间里的气息。

    药味。很浓的药味。但不止是药味。在那之下,有一种更深的、更隐晦的……甜腥。那种味道他太熟悉了——在“缝合师”的地下冷库里,在那些浸泡着器官的瓶子周围,他闻过同样的气息。

    “血肉医者”途径特有的、腐败与生机混杂的甜腥。

    他的心跳快了半拍,但脸上没有任何变化。他只是微微欠身,随着子爵走进房间。

    床上躺着的女人,瘦得几乎让人不忍直视。她的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皮肤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灰白色,仿佛一层薄薄的纸,包裹着下面那些正在枯萎的骨骼。但她的眼睛——当那双眼睛缓缓睁开,看向凯恩时——里面竟然还有一丝微弱的光。

    “这是……谁?”她的声音轻得像风中的蛛丝。

    “是莫雷蒂家的孩子,凯恩。”子爵俯下身,握着她枯瘦的手,声音温柔得近乎虔诚,“他来看你。还记得吗?我跟你说过,莫雷蒂家的渡鸦纹章,站在断橡木上的那只。”

    夫人的目光落在凯恩胸前的胸针上,停留了几秒。然后,那干裂的嘴唇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记得……”她说,“你父亲……是个好人……”

    凯恩走上前,在床边那张椅子上轻轻坐下。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这个被病痛折磨成如此模样的女人。

    他的“复诵者”能力在无声地感知着一切——她的心跳微弱而不规律,像一盏随时可能熄灭的油灯;她的呼吸浅而急促,每一次吸气都带着隐忍的痛苦;而在那些痛苦之下,还有一种更深层的东西……

    是恐惧。

    不是对死亡的恐惧。是另一种——更复杂、更隐秘的恐惧。仿佛她知道自己身上正在发生什么,知道那些“治疗”背后隐藏着什么,却无力阻止,也无力言说。

    凯恩的目光微微移动,扫过房间的角落。床头柜上摆满了药瓶,有些是正规医院的,有些则没有标签。墙角放着一个铜制的小香炉,里面残留着一些灰烬——那些灰烬的颜色,在凯恩经过强化的视觉中,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暗红。

    血灰。

    凯恩的心沉了下去,他有了答案。

    “夫人,”他轻声开口,声音温和而平稳,“您安心静养。我这次来,只是代家父向您问安。别的事……都不重要。”

    夫人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那双已经浑浊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了一丝什么——是感激?是警告?还是某种更复杂的、无法言说的情绪?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子爵轻轻握了握她的手,打断了那个即将出口的词语。

    “别说话了,亲爱的。你累了。”

    凯恩站起身,向夫人微微欠身,然后退出了房间。

    走廊里,凯恩跟在子爵身后,向楼下走去。脚步踩在厚实的地毯上,没有任何声响。但他的脑海中,那些感知到的信息正在飞速拼接、分析。

    甜腥的血肉气息。暗红色的血灰。夫人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恐惧——那不是对疾病的恐惧,而是对“治疗”本身的恐惧。

    还有那些失踪的仆人。举报者所说的“多人失踪”。

    子爵在用某种禁忌的方法救她。而那些方法,需要“材料”。

    回到会客厅,子爵又倒了两杯酒。这一次,他自己先喝了一大口。

    “怎么样?”他问,声音沙哑。

    凯恩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

    “子爵大人,”他说,“夫人的病……比我想象的更重。”

    这是实话。但也是试探。

    子爵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他看起来疲惫到了极点,仿佛刚才那短暂的陪伴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凯恩没有再问。他知道,今天的拜访只能到这里了。再追问下去,只会引起怀疑。

    又坐了半小时,他起身告辞。子爵亲自送到门口,握着他的手,用力握了握。

    “有空常来。”子爵说。那声音里,竟然有一丝真实的期盼。

    凯恩点头,登上马车。车轮碾过碎石路,驶入浓雾之中。他回头望去,那座灰暗的主楼在雾中渐渐模糊,像一个正在下沉的梦。

    回到守夜人分部,凯恩直接去了安德森的办公室。

    他将今天的所见所闻——那些气味、那些声音、夫人眼中的恐惧、以及子爵那种混合着疲惫与痛苦的状态——一五一十地汇报了。

    安德森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拿起桌上的通讯器。

    “请米勒博士来一趟。”

    十五分钟后,米勒博士推门而入。他听完凯恩的描述,那双灰白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凝重。

    “‘血肉医者’途径的私人研究,用活体组织维持生命……典型的禁忌疗法。”博士推了推眼镜,“子爵本人应该不是非凡者,否则早就被自己的实验反噬了。但他通过文献摸索出了方法——这就是贵族的底蕴,这种行为很危险,因为他们不懂真正的风险。夫人的情况呢?”

    “最多六个月。”博士的回答简短而冷酷,“除非他继续使用活体组织,但那样的话,夫人会更快地被‘异化’。最终变成一具依靠外来血肉维持的……东西。不再是人类。”

    安德森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两人。他的声音从那里传来,低沉而坚定。

    “准备行动。明天凌晨,我带两个小组冲进去。拘捕子爵,强制终止实验,夫人送医疗组抢救,罪名:禁忌实验、谋杀。”

    凯恩的心猛地一沉。

    他理解安德森的选择。这是标准程序,是守夜人的职责,是对那些失踪仆人的交代。但……

    他眼前浮现出子爵那张疲惫的脸,那双眼睛里深藏的绝望,还有他握着夫人的手时那种近乎虔诚的温情。

    “安德森探员。”凯恩开口,声音比他预想的更稳,“我有一个……不同的建议。”

    安德森豁然转过身,看着他。

    “说。”

    凯恩深吸一口气,将心中那个还在成形的想法,一字一句地说了出来。

    “子爵不是疯子,他是走投无路。一切因为爱,他爱他的妻子,爱到愿意打破所有规则。这种人……如果给他一条不那么黑暗的路,他可能会接受。”

    安德森的目光锐利如刀。“继续。”

    “我们手里有他想要的东西——专业的医疗方案,真正懂行的人。而他手里也有我们想要的东西——他的研究笔记,他的资源,他的人脉。”凯恩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经过斟酌,“如果能让他自愿交出笔记,停止实验,接受正规治疗……同时,用他的家族力量,协助我们处理一些需要贵族身份才能解决的事。这样,我们既阻止了犯罪,又得到了一个合作者,还保全了一个贵族的体面,条例里管这叫——社会性补偿。”

    “社会性补偿。”米勒博士接话,语气里带着一丝兴趣,“让贵族用资源和影响力替我们做事,换取从轻处置。这个先例不是没有,但……子爵的罪行涉及人命,能压下去吗?”

    “那些仆人的死。”凯恩看向安德森,“举报人说过,失踪的都是大限将至的老人,他曾经听那些老人和子爵表态‘我愿意’。如果属实,那在法律上属于协助自杀,而非谋杀。当然,需要核实。”

    安德森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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