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暗流与棉种 (第3/3页)
浅把式,剿剿小贼尚可。”韩屿谦虚道,目光却紧盯着峡谷方向。
约莫半个时辰后,峡谷深处突然传来几声短促的呼哨,紧接着是弩箭破空的锐响、兵刃交击的铿锵,以及战马的惊嘶和人的怒吼惨叫!声音在峡谷中回荡,显得格外激烈。
沈惟清神色微动,凝神望去,只见峡谷中段有烟尘扬起,但具体战况看不真切。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喊杀声渐渐平息。一骑从谷中奔出,正是石磊。他脸上带着些许烟尘,但眼神锐利,来到坡下,抱拳道:“禀韩巡检、沈公子!谷内伏有一伙悍匪,约四十余人,据险顽抗。已被我部击溃,斩首十七级,生擒九人,余者溃散。我部轻伤三人,无人阵亡。缴获马匹二十余,兵器、皮甲若干。匪首已被擒获,其左脸有刀疤,已押在一旁。”
“好!”韩屿点头,看向沈惟清,“沈公子,可要前去一观?”
沈惟清眼中讶色更浓,点头:“正有此意。”
众人下坡,进入峡谷。谷内一片狼藉,几处岩石后尚有血迹。九名被捆得结结实实、面带惊惶的俘虏蹲在地上,旁边堆着缴获的兵器,其中果然有那种带“王”字暗记的箭矢。最显眼的是一个被单独绑在石上的魁梧汉子,左脸一道狰狞刀疤从眼角斜划至下颌,正用凶狠的目光瞪着来人。
“就是你们这些汉狗,坏了老子的好事!”刀疤脸用生硬的汉语骂道,果然是河东口音。
石磊上前,一脚踹在他肚子上,刀疤脸闷哼一声,蜷缩下去。“阶下之囚,还敢猖狂!说!谁指使你们在此劫掠商旅,袭杀细封氏游骑?!”
“哼!要杀便杀,废话少说!”刀疤脸倒是硬气。
沈惟清仔细打量着刀疤脸,又看了看那些缴获的兵器,尤其是箭矢,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随即舒展,对韩屿道:“韩巡检麾下果然骁勇,此等悍匪,顷刻即破。只是不知,这些匪类是何来历?所图为何?”
“正要审问。”韩屿看向石磊。
石磊会意,从怀中掏出一块从刀疤脸身上搜出的、沾染了污血的腰牌,递给韩屿。腰牌是铜制,正面刻着一个“张”字,背面是一些模糊的纹路。
“张?”韩屿拿起腰牌,看向沈惟清,意味深长,“沈公子久在灵州,可识得此物?”
沈惟清接过腰牌,仔细看了看,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如常,摇头道:“此物粗糙,似是私制,难以判定。灵州姓张的军将、豪商不在少数。不过,既有此线索,倒可详查。韩巡检不妨将此人与腰牌,一并押送灵州,交由有司审问,或可水落石出。”
他这话,是想把人要过去?
“沈公子所言有理。”韩屿点头,却又道,“不过,此匪袭扰我辖地,杀我盟友,按冯帅‘便宜行事’之令,韩某亦有审问之权。不若先将此人扣押在我镇抚司,细细审问,待有了眉目,再连同口供、证物,一并呈送灵州,请冯帅与赵判官裁处。如此,可好?”
沈惟清深深看了韩屿一眼,见他目光平静却坚定,知他绝不会轻易将如此重要的人证交出,便笑道:“韩巡检思虑周全,如此甚好。那沈某便在灵州,静候佳音。至于护商之事……”
“经此一役,飞骑营尚需休整,且边地不靖,匪患未清,此时抽调精锐远行,恐有不妥。”韩屿婉拒道,“不若待北边稍靖,飞骑营训练更精,再与沈公子商议护商细节。眼下,还是先集中精力,将棉种试种之事办妥,方是根本。”
棉种是长远利益,护商是眼前风险且有张纶背景。韩屿的取舍很清楚。
沈惟清似乎有些失望,但并未坚持,拱手道:“韩巡检以大局为重,沈某佩服。那便依韩巡检之意。棉种试种,还需韩巡检多多费心。沈某不日将返回灵州,筹措相关事宜。我们,灵州再会。”
“灵州再会。”
送走沈惟清一行,韩屿脸色沉了下来。
“石磊,连夜审讯!撬开那个刀疤脸的嘴!我要知道,他到底是谁的人,听谁的命令,那些箭从哪里来,和甘州回鹘有什么勾连!还有,张纶在这其中,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是!”石磊眼中厉色一闪。镇抚司的刑讯手段,可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温和。
韩屿走回那个刀疤脸面前,蹲下身,看着他那双凶狠却隐含惊惧的眼睛,缓缓道:“我知道你不怕死。但有时候,活着比死更难。你是聪明人,该知道,落在我们手里,和你背后的人手里,结局可能不一样。好好想想,是给你的主子陪葬,还是……给自己谋条生路。”
刀疤脸眼神剧烈闪烁,喉结滚动,却没有立刻开口。
韩屿不再多说,起身离开。他知道,需要一点时间,和足够分量的“筹码”,才能撬开这种人的嘴。
夕阳西下,将鬼见愁峡谷染上一片血色。今日这场“演练”,与其说是剿匪,不如说是一次试探和亮剑。新火镇的刀,已经出鞘,见了血。接下来,就看暗处的魑魅魍魉,还敢不敢伸头了。
而灵州城内的暗流,似乎也因这次“意外”的剿匪,被搅动得更加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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