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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章 迷踪 (第1/3页)

    丙午年腊月二十五,卯时初,开封府后衙。

    天色将明未明,东方露出一线鱼肚白,但浓云很快吞噬了那点微光。又要下雪了。

    沈墨推开书房门,炭火早已熄灭,寒意从四面八方涌来。柳青蝉裹着披风坐在椅子上,听见动静抬头,眼中血丝密布,显然一夜未眠。

    “沈大人。”她起身,目光落在随后进来的赵清晏身上,微微一怔。

    赵清晏也在看她。

    八年了。

    当年赵柳两家是通家之好,柳青蝉还是总角之年,常随父亲来赵府做客。赵清晏记得,那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女孩,总爱缠着他讲故事。他也记得,柳镇岳将军把他扛在肩上,笑着说:“清晏,将来长大了,给你娶青蝉当媳妇好不好?”

    物是人非。

    柳青蝉看着眼前这个清瘦的书生,很难将他和记忆中那个温润如玉的少年郎重合。父亲死后,赵家也迅速败落,赵文渊自缢,赵清晏守孝三年,之后便像变了个人,沉默寡言,深居简出。

    “赵……赵世兄。”柳青蝉喉头哽住,半晌才挤出一句话。

    赵清晏眼眶泛红,深深一揖:“柳姑娘,赵家……对不住柳家。”

    “不关赵伯父的事。”柳青蝉摇头,眼泪终于落下,“是那些狼心狗肺的东西,害了爹爹,害了赵伯父,害了飞云关五千将士。”

    沈墨关上门,将彻骨的寒风挡在外面。

    “时间紧迫,客套话稍后再说。”他走到桌边,将三枚铜牌一字排开——一枚是柳青蝉从周文轩尸体旁捡的,一枚是从孙二狗火场找到的,还有一枚,是赵清晏带来的。

    “这第三枚,从何而来?”沈墨看向赵清晏。

    赵清晏从怀中取出一封泛黄的信:“这是我父亲死前一个月,收到的匿名信。信里只有这枚铜牌,还有一句话:‘飞云关案,青衣索命,勿查。’”

    信纸已经发脆,墨迹也褪了色,但字迹刚劲有力,透着一股肃杀。

    “青衣楼。”柳青蝉咬牙,“这杀手组织,究竟是谁的爪牙?”

    沈墨拿起一枚铜牌,对着烛光细看。铜牌不大,半个手掌大小,边缘光滑,显然是常用之物。正面那个“青”字,笔法古朴,像是前朝的古篆。背面的云纹,乍看普通,但若仔细看,云纹的走势隐约构成一个图案——

    “是龙纹。”赵清晏低声道,“我查过典籍,这种云纹暗藏龙形的样式,是前朝皇室的暗记。本朝开国后,禁用了。”

    前朝皇室?

    沈墨心头一跳。

    大宋开国已逾百年,前朝余孽早已销声匿迹。可这青衣楼,竟用前朝暗记,是巧合,还是有意?

    “还有一件事。”赵清晏又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今早我去孙二狗茶馆的路上,有人塞给我的。”

    纸条上只有八个字:

    “欲知真相,城南破庙。”

    字迹歪斜,像是用左手写的。

    “城南破庙?”柳青蝉蹙眉,“那里是乞丐和流民聚集的地方,鱼龙混杂。”

    “正好。”沈墨将铜牌和纸条收好,“周怀义也可能藏在那里。李栓子说,他钻进了城西乞丐窝,但城南城西只隔一条河,乞丐们常来常往。”

    “李栓子?”柳青蝉眼睛一亮,“他还活着?”

    “活着,但很危险。”沈墨起身,“赵铁已经把他安置在厢房,派了四个衙役守着。但青衣楼能悄无声息杀了孙二狗,难保不会对李栓子下手。我们必须尽快行动。”

    “去城南破庙?”赵清晏问。

    “不。”沈墨摇头,“分头行动。我去破庙,会会那个送信人。赵编修,你去查另一件事。”

    “何事?”

    沈墨走到书架前,抽出一卷《大宋律疏》,翻开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批注:“你父亲当年三次上书弹劾周怀义贪墨军饷,奏折都被扣下。扣下奏折的人,是当时的参知政事韩琦,如今的枢密使。但中书省扣留奏折,需有正当理由,且要记录在案。我要你查,当年的存档里,韩琦是以什么理由扣下奏折的。”

    赵清晏点头:“中书省的存档在秘阁,我有翰林院的腰牌,可以查阅。但秘阁看守森严,可能需要时间。”

    “我给你半天时间。”沈墨看向柳青蝉,“柳姑娘,你留在这里,看着李栓子。另外,我要你回忆一件事。”

    “什么事?”

    “你父亲生前,可曾提起过‘青衣楼’?或者,他可曾与什么江湖组织有过往来?”

    柳青蝉凝眉思索,片刻后摇头:“爹爹从不与江湖人来往。他常说,为将者,当光明磊落,不涉阴暗。倒是……”她顿了顿,“倒是周怀义,好像认识一些三教九流的人。有一次我在北境大营,看见他帐中来了几个黑衣人,鬼鬼祟祟的。”

    “黑衣人?”沈墨追问,“有什么特征?”

    “蒙着面,看不清脸。但其中一人的左手,缺了一根小指。”

    缺一根小指。

    沈墨记下了这个细节。

    “好,各自行动。”他推开书房门,寒风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曳,“记住,不管查到什么,午时前必须回来。凶手在暗,我们在明,切不可孤军深入。”

    辰时,城南破庙。

    这座庙不知供的哪路神仙,泥塑早已斑驳脱落,香炉里积满灰尘。屋顶破了几个大洞,寒风呜呜灌进来,卷起地上的枯草。

    庙里或坐或躺,挤了二十几个乞丐,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见沈墨进来,都抬起头,眼神麻木。

    沈墨穿着便服,但腰间的惊蛰剑和一身气度,还是让乞丐们察觉到了不同。一个老乞丐拄着拐杖站起来,颤巍巍道:“这位爷,行行好吧,给口吃的……”

    沈墨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放在香案上。

    “打听个人。”

    乞丐们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纷纷围过来。

    “一个疯子,五十来岁,左脸上有道疤,大概这么长。”沈墨比划着,“最近几天,有没有见过?”

    乞丐们面面相觑,摇头。

    “爷,这破庙天天来人走人,谁知道您说的是哪个……”

    “他可能叫周怀义,也可能用别的名字。”沈墨又掏出一锭银子,“谁知道他的下落,这锭银子就是谁的。”

    重赏之下,终于有个小乞丐怯生生举手:“我……我见过。”

    沈墨看向他,那孩子不过十来岁,瘦得皮包骨,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

    “在哪儿见的?”

    “三天前,在河边。”小乞丐声音很细,“那个人在河里捞鱼吃,脸上有道疤,嘴里念叨着什么‘我不是故意的’、‘别杀我’……我给了他半个窝头,他抢过去就跑了。”

    “往哪个方向跑的?”

    “城西。”小乞丐指着外面,“那边有个土地庙,比这儿还破,平时没人去。他可能躲在那儿。”

    沈墨将银子抛给他:“带路。”

    小乞丐捧着银子,眼睛瞪得滚圆,连连点头。

    土地庙在汴河边上,比城南破庙更加荒凉。

    庙门只剩半扇,另一扇倒在地上,被雪半掩。庙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尊泥塑的土地公,脑袋掉了半边,露出里面的稻草。

    沈墨示意小乞丐在外面等,自己按剑而入。

    庙里弥漫着一股酸臭气,地上铺着烂草席,角落里堆着几个破碗。墙上用炭画了些歪歪扭扭的符号,像是小孩的涂鸦,又像是某种暗记。

    “周怀义。”沈墨沉声道,“我知道你在这里。出来,我有话问你。”

    没有回应。

    只有寒风穿过破门的呜咽声。

    沈墨走到草席旁,蹲下身。草席上有一滩暗红色的污渍,已经干了,但能看出是血迹。血迹旁,丢着半个发霉的窝头,上面有牙印。

    人刚走不久。

    他起身,环视四周。墙角有一堆碎瓦片,像是从屋顶掉下来的。瓦片下,压着一块破布。

    沈墨用剑尖挑开破布,下面是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两个字:

    “快走”

    字迹潦草,墨迹未干。

    沈墨心头一凛,猛地转身——

    庙门外,小乞丐不见了。

    他冲出庙门,四野寂静,只有汴河滔滔水声。雪地上有一串凌乱的小脚印,朝着河边的方向。

    沈墨追过去。

    脚印在河边消失,雪地上有拖拽的痕迹,一直延伸到河边的芦苇丛。

    他拨开芦苇,瞳孔骤缩。

    小乞丐倒在芦苇丛里,胸口插着一把匕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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