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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章 秦淮 (第3/3页)

华的酒楼,高三层,临河而建,夜里灯火通明,丝竹不绝。达官显贵、富商巨贾,皆以此地为消金窟。

    三楼雅间,雷万钧早已等候多时。

    见沈墨进来,他起身抱拳:“沈大人,请。”

    两人落座,屏退左右。

    “沈大人深夜相邀,不知有何要事?”雷万钧问。

    “两件事。”沈墨也不绕弯子,“第一,徐百万的死,你知道多少?”

    雷万钧苦笑:“不瞒大人,徐百万的死,与我漕帮无关。但我知道是谁干的。”

    “谁?”

    “盐枭。”雷万钧压低声音,“鬼见愁手下有个杀手,擅长用‘琴弦锁喉’,杀人于无形。徐百万脖子上的勒痕,就是他的手法。”

    “鬼见愁为何杀徐百万?”

    “因为徐百万想反水。”雷万钧道,“徐百万这些年帮金满堂运私盐,但金满堂越来越贪,分给他的利润越来越少。徐百万不满,想自己单干,还暗中联系了江西的盐商。这事被金满堂知道了,就借盐枭的手,除了他。”

    沈墨点头,与他的推测吻合。

    “第二件事,”他盯着雷万钧,“我要剿灭盐枭,需要漕帮相助。”

    雷万钧脸色一变:“沈大人,盐枭势大,手下上千人,控制着江南六成的私盐。剿灭他们,谈何容易?”

    “不容易,才要请你帮忙。”沈墨道,“漕帮与盐枭争斗多年,对他们的据点、人手、路线,了如指掌。我要你提供情报,必要时,出手相助。”

    “这……”雷万钧犹豫,“沈大人,漕帮是江湖帮派,与官府合作,恐遭同道耻笑。而且,盐枭若知道是我出卖他们,必定报复。”

    “雷舵主,”沈墨缓缓道,“你可知,盐枭背后是谁?”

    “谁?”

    “曹吉祥。”沈墨吐出名字,“司礼监掌印太监,太后的心腹。盐枭的私盐生意,有一半利润进了曹吉祥的腰包。你与盐枭为敌,就是与曹吉祥为敌。但若与我合作,剿灭盐枭,曹吉祥的手就伸不进江南。到时候,江南的私盐,不就是漕帮的天下?”

    雷万钧眼睛亮了。

    曹吉祥的名头,他当然知道。那是他惹不起的人物。

    但沈墨说的对,如果借官府之手铲除盐枭,漕帮就能独占江南私盐市场。

    利益,足以让人冒险。

    “沈大人要我怎么帮?”

    “第一,盐枭的据点分布图。”沈墨道,“第二,他们运盐的路线和时间。第三,鬼见愁的行踪。”

    雷万钧沉吟片刻,重重点头:“好!我雷万钧赌一把!三日后,我给大人答复。”

    “痛快。”沈墨举杯,“以茶代酒,敬雷舵主。”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窗外,秦淮河上,画舫依旧,歌声依旧。

    但一场风暴,已在酝酿。

    元月十六,卯时,江宁府衙。

    沈墨一身绯袍,端坐正堂。周文远、王守义分坐两侧,下面站着三班衙役、六房书吏。

    “今日开印,本官有几件事要宣布。”沈墨声音不高,但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第一,徐百万暴毙一案,由本官亲自审理。相关卷宗、证人,今日午时前,全部移交巡抚衙门。”

    “第二,即日起,清查江宁府历年盐税账册。凡有亏空、贪墨,限期十日补足。逾期不补者,革职查办。”

    “第三,整顿漕运、盐务。凡有私盐贩运、官吏勾结,一律严惩。”

    三条命令,条条如刀。

    堂下官员面面相觑,脸色发白。

    周文远忍不住道:“沈大人,清查盐税,牵扯甚广,十日恐怕……”

    “十日不够,就五日。”沈墨打断他,“本官奉旨巡抚,有先斩后奏之权。谁若阻挠,以抗旨论处。”

    王守义擦汗:“大人,盐务复杂,非一日之功。是否从长计议……”

    “本官没时间从长计议。”沈墨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江南吏治,已到了非整治不可的地步。本官既然来了,就要见真章。诸位好自为之。”

    说完,拂袖而去。

    留下满堂官员,惶惶不安。

    辰时,巡抚衙门后堂。

    沈墨刚回来,赵铁就来报:“大人,金满堂求见。”

    “让他进来。”

    不多时,一个瘦削的中年人走进来,穿着朴素,面容和善,像个教书先生。但一双眼睛,精光内敛,透着商人的精明。

    “草民金满堂,见过沈大人。”他躬身行礼,姿态放得很低。

    “金员外不必多礼,坐。”沈墨摆手,“不知金员外此来,有何指教?”

    “不敢不敢。”金满堂在下首坐下,叹道,“徐兄突发恶疾,英年早逝,草民痛心疾首。今日来,一是吊唁,二是……想请沈大人高抬贵手。”

    “哦?”沈墨挑眉,“本官如何不高抬贵手了?”

    “徐兄之死,已有定论,是心疾突发。”金满堂缓缓道,“沈大人却要开棺验尸,还要清查盐税……这,恐怕会引起盐业动荡,影响江宁民生啊。”

    “盐业动荡?”沈墨笑了,“金员外是怕影响自己的生意吧?”

    金满堂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沈大人说笑了。草民是担心,徐兄一死,盐引要重新分配,盐价可能波动。百姓吃不起盐,恐生事端。”

    “金员外多虑了。”沈墨淡淡道,“有本官在,盐价乱不了。至于徐翁的死因,是不是心疾,查过才知道。若真是心疾,本官自会还徐家一个清白。若不是……”

    他盯着金满堂:

    “本官也会揪出真凶,还死者一个公道。”

    金满堂被看得心里发毛,强笑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两人又虚与委蛇几句,金满堂告辞离去。

    他走后,柳青蝉从屏风后走出来。

    “沈大人,这个金满堂,不简单。”她道,“说话滴水不漏,但眼神闪烁,心里有鬼。”

    “当然有鬼。”沈墨冷笑,“徐百万就是他害死的。但他以为,有曹吉祥做靠山,本官动不了他。”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等。”沈墨走到窗前,望着院中的腊梅,“等雷万钧的消息。等盐枭露出破绽。等金满堂……自己跳出来。”

    柳青蝉点头,忽然道:“沈大人,我想去徐府看看。”

    “看什么?”

    “看现场。”柳青蝉眼中闪过锐光,“我爹教过我,命案现场,会说话。徐百万死在书房,那里一定留下了什么。”

    沈墨想了想,点头:“好,让赵铁带几个人陪你去。小心点,徐府现在不太平。”

    “明白。”

    柳青蝉转身离去,步伐坚定。

    沈墨看着她背影,忽然想起在汴梁时,她跪在父亲坟前烧纸的样子。

    那时她眼里只有恨。

    现在,多了些别的东西。

    是成长,也是蜕变。

    江南,会让她变成什么样?

    沈墨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场斗争,才刚刚开始。

    窗外,天色阴沉,又要下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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