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黑水卒 1-30章 .绝处窃生. 第二章 枯槐下的往生录 (第2/3页)
残破的旌旗在火光中燃烧,上面绣着一个狰狞的“周”字。尸山血海,断臂残肢混在泥浆里,被战马践踏。一个年轻的小卒肠子流出来了,还在往前爬,手里死死攥着一截断矛。将军模样的汉子独守隘口,浑身插满箭矢,像只刺猬,却还站着,一刀劈飞三个蛮兵的头颅。
三百年前的战场,在这一刻,透过三千亡魂死不瞑目的眼睛,蛮横地重现在苏砚眼前。
疼。
不是肉体的疼,是魂魄被无数陌生记忆和情绪强行灌入的、胀裂的疼。苏砚觉得自己像个破口袋,要被撑爆了。
他想吼,发不出声。想逃,身体像钉在泥里。
就在意识即将被这血色狂潮彻底淹没时,一个念头像冷箭,刺破混沌——
不对。
这些声音,这些画面,太整齐了。
整齐得像……戏台子上的唱本。
苏砚强迫自己在那片嘶吼的海洋中,抓住一丝濒临崩溃的清明。他不再去“听”那些声音在喊什么,而是去“看”那些画面流转的节奏。
将军总在喊“援军”,每一次嘶吼,怨气就浓一分。小卒临死前喊“娘”,那缕悲意最纯粹,却也最虚弱。还有那些普通的兵卒,他们大多沉默地死,怨气也沉默地盘绕,像地底闷烧的炭。
“怨气也分三六九等?”
苏砚脑子里蹦出这个荒谬的念头。但在这生死关头,荒谬也得抓住。他开始用捡馒头时练出的、那种近乎本能的观察力,去分辨这漫天怨气。
最浓最烈的,是将军那股。但将军的怨气里,除了不甘,还有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是一种“本该如此”的认命般的愤怒。而一些普通兵卒散逸的怨念里,反而有一种极其微弱的、几乎察觉不到的……“想再看看太阳”的执念。
很淡,淡得像风里的尘埃。
但这缕“想活”的执念,和周围滔天的“恨”与“不甘”,形成了某种诡异的反差。
就在这一瞬,周牧之的声音,如同惊雷,直接在他灵魂深处炸响:
“三千英灵,三百年怨怼,其中却有一缕‘向死而生’的真意!找到它!抓住它!那不是给你的赏赐——是你要从这死人堆里,亲手偷出来的生机!”
偷!
这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开苏砚混沌的脑海!
不是赐予,不是传承,是偷!从这三千亡魂、三百年怨气构筑的死亡绝地中,偷那一线不可能存在的生机!
怎么偷?
苏砚的思维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将军的怨气最强,是阵眼,但也被“将者当死于边野”的宿命锁得最死。小卒的悲意纯粹,但太散。而那缕“想活”的微光……
他猛地将全部残存的意识,不再对抗那将军滔天的怨念,而是顺着其怨气中那丝“认命”的脉络,如同最狡猾的泥鳅,猛地一钻——
将军怨气轰然一震,似乎没料到这蝼蚁不往外逃,反而朝自己最核心的“宿命认知”撞来!就在这怨气核心因这荒谬举动出现一丝极其微小的、基于逻辑困惑的“凝滞”时,苏砚的意识丝线,已经穿过这稍纵即逝的缝隙,精准地“钩”住了旁边一缕即将被将军怨气同化吞噬的、小卒的“想活”执念!
“拿来吧你!”
苏砚在灵魂深处发出无声的嘶吼,用尽这辈子、或许加上辈子所有的力气,将那缕微弱却坚韧的“生之意”,从那片死亡的泥沼中,狠狠拽向自己!
“轰——!!!!”
整个怨气幻境天旋地转!无数亡魂发出尖锐的厉啸,仿佛最珍贵的宝物被窃!将军的虚影愤怒转身,血红的眼睛看向苏砚的方向!
但晚了。
就在苏砚的意识丝线“钩”住那缕“想活”执念、狠命拽回的刹那——
他“窃取”成功了,但得到的,远不止一缕暖意。
“那缕‘往生真意’如同有生命的毒藤……化作一道极细微、却无比清晰的冰蓝色根须,狠狠扎进他心脉最深处……”
“从此,他的魂魄里,除了‘苏砚’,还多了一道属于王石头的、冰冷的死亡印记。”“他偷的不仅是一缕生机,更是一段无法安息的死亡,和一份必须完成的遗愿。”
与此同时,那缕“想活”的执念所携带的、原主人的最后记忆碎片——一个年轻小卒在肠穿肚烂时,望着家乡方向,无声呐喊“娘,我想回家”的极致悲愿——也如同烧红的烙铁,硬生生烫进了苏砚的灵魂!
苏砚在剧痛中“看见”了那小卒短暂的一生,感受了他临死前的不甘与思念。这不是传承,是污染,是强行的共生。从此,他的魂魄里,除了“苏砚”,还多了一道属于“王石头”的、冰冷的死亡印记。
成功了吗?
成功了。他窃来了力量。
但代价是,从这一刻起,他每使用这份力量,都可能听见“张二狗”在灵魂深处的呜咽,都可能被那份“想回家”的悲愿灼伤。他偷的不仅是一缕生机,更是一段无法安息的死亡,和一份必须完成的遗愿。
“噗——!”
现实中,跪在枯槐下的苏砚猛地前倾,狂喷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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