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四月惊雷 (第3/3页)
开篇第一段序章:
“葛全德第一次产生离开黄土地的想法,是在1958年的秋天。那年他二十五岁,家里刚分了三亩薄田,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赶上了‘大办食堂’。村里的粮食都被收走了,说是要‘吃饭不要钱’。可才吃了三个月,食堂就办不下去了。锅空了,粮没了,人饿了。”
文字朴实,没有花哨的修辞。
但就是这种朴实,反而有一种沉重的力量。
冯建国皱着的眉头松了些。
他继续往下读。
这样吃不饱肚子的日子过了没两年。
ZR灾害来袭,葛全德为了能吃上一口饭,拖家带口,第一次远离了生养自己的土地去了省城。
在工地上搬砖、和泥、抬水泥板。
一天干十二个小时,工钱是八毛钱,还得扣掉两毛的伙食费。
晚上睡在工棚里,二十几个人挤一个大通铺,汗味、脚臭味、烟味混在一起。
夏天热得像蒸笼,冬天冷得像冰窖。
葛全德不识字,只会写自己的名字。
每次领工资,都要按手印。
他小心翼翼地把钱用油纸包好,塞进贴身的衣兜里,睡觉都捂着。
冯建国读着读着,忘了自己是来“审判”的。
他完全被带进了那个世界。
那个他年轻时经历过的、却很少在文学作品里见到的世界。
文坛上的作品,要么写战争,要么写革命,要么写知识分子的苦闷。
很少有人写葛全德这样的人,千千万万普通农民中的一个,不识字,没文化,只想吃饱饭,活下去。
但周卿云写了。
而且写得很细。
写葛全德攒下钱的喜悦,写全家搬进正式房子里的激动,写他在工地上听说“运动开始”时的茫然,写施工队解散时,他攥着最后半个月工资站在街头不知往哪走的无助,写他没有收入后,看见又一次被饿得皮包骨头的妻儿时,那种说不出口的愧疚。
冯建国读到葛全德把最后一点玉米面留给妻子和孩子,自己饿着肚子不断往口中灌凉水那一段时,眼睛有点发酸。
饿殍遍野,十室九空。
这只是史书里的八个字。
但那种饿,却是刻在千百年来,无数农民骨子里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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