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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一十六节 新的征途(七) (第3/3页)

什么?等它请你啊?”旁边的老兵冷冷道。

    谭双喜一咬牙,强迫自己挪到马的前腿侧方。回忆着方才老兵演示的动作,他深吸一口气,弯腰,左手顺着马腿向下抚,右手托住马蹄上部,用力一提——出乎意料,马蹄竟顺从地离开了地面。他心头一松,顺势将马蹄抬起,搁在自己屈起的左腿膝盖上。

    可这轻松只持续了一瞬。他刚松开些力道想调整姿势,那沉甸甸的马蹄便倏地从膝盖上滑脱,“咚”地落回地面。马儿似乎受了惊,不安地踏了一步。谭双喜吓得后背瞬间冒汗,慌忙后退,生怕那铁砧般的蹄子下一刻就踹到自己身上。

    “抓法反了!蠢!”旁边的老兵骂了一句,语气却带着点见怪不怪的无奈,“手腕反过来扣住蹄腕,它吃劲,你也得劲!”

    谭双喜按捺住狂跳的心,依言调整手势,拇指扣住蹄腕内侧凹陷处,再次用力。这次,马蹄被牢牢固定在膝头,稳当多了。他右手拿起蹄刷,开始剔刮蹄底嵌入的泥块和马粪。刷毛每次刮过角质,马腿便会条件反射地微微一抽,谭双喜全身的肌肉也随之绷紧,眼睛死死盯着马身的动静,冷汗沿着额角滑下。

    接着是清洗。从旁边拖过装着凉水的铁桶,清晨的水冰冷。他咬着牙,将刷子蘸湿,冲洗蹄缝。寒意瞬间穿透皮肉,手指很快冻得发麻僵硬,但他不敢有丝毫松懈,反而抓得更紧——他知道,此刻松手,后果不堪设想。

    好容易洗完前蹄,涂上散发着怪味的黑色蹄油,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老兵的吼声又至:“后腿!!”

    后腿……谭双喜头皮发麻。谁都听说过马后蹄的威力。他绕到马后侧方,心脏怦怦直跳,瞅准那肌肉线条分明的左后腿,俯身,双臂合抱,第一次发力竟没能撼动。马儿甩了甩尾巴,显得有些不耐。他憋住气,腰腿协同,用尽全身力气再次一抬——这次成功了,马蹄离地,但那股挣扎的力道远比前蹄大得多。他几乎是半蹲着,用大腿和胸膛顶住,才能勉强维持。马蹄几次下滑,又被他龇牙咧嘴地重新托起。等到四蹄全部清洗上油完毕,他只觉得双臂酸软,贴身的内衫已被冷汗浸透。

    直起身,余光扫向两旁。除了几个大约从前就有养马骑马经验的,其他“骡子”们境况相似,有的正和他刚才一样与马蹄艰难搏斗;有的拿着大刷子笨拙地梳理着马背鬃毛,弄得毛发飞扬,自己却呛得咳嗽。而马厩兵们则大多倚在柱边或料槽旁,神情悠闲,偶尔才出声指点或呵斥一句,与这边的手忙脚乱、胆战心惊形成鲜明对比。

    接下来是刷拭马身。谭双喜领到两把刷子:一把是带齿的金属刮刷,沉甸甸的;另一把是鬃毛长刷。看老兵做时,动作行云流水,刮刷走,污垢落,长刷过,皮毛顺滑。轮到自己,却全然不是那么回事。金属刷刮在马皮上,角度稍不对就扯到毛,马儿不舒服地抖动皮肤;长刷没几下就沾满了脱落的短毛和灰土,变得滞涩不堪。他不知该如何清理刷子,只好在地上磕打,弄得尘土飞扬。

    整个过程,他神经紧绷。靠近马头时,总担心那排结实的黄牙会突然咬过来;转到马臀后方,更是如履薄冰,随时准备闪避那看似随意却能踢断骨头的后蹄。马儿任何一个不经意的甩头、踏步、喷鼻,都让他惊出一身冷汗。这哪里是在照料牲口,分明是在一座充满不确定性的活火山旁工作。

    清理完毕便是第一次喂食。饲料是事先配比好的:豆粕、碎高粱、浸软的铡短草料,定量倒入栏内的料斗。给饮水桶更换清水,又抱来一捆干草给马垫圈。刚做完这些,气还没喘匀,就又被催促上了

    “愣着干啥?跑起来!下一匹!”

    “快!快!快!”催促声如雨点一般的落在他们的头上。所有人都和没头苍蝇一般小跑着干活。

    没有喘息之机。大伙将各自打理好的马匹牵回指定的厩位。然而哪匹马对应哪个栏,他们一头雾水。

    “‘飞甲’,五号位!‘飞红’,八号!牵错了别吃早饭了!”老兵们吆喝着马匹的名字,声音在马厩通道里回荡。

    谭双喜手忙脚乱地辨认着,拼命回忆自己刚才照料的那匹马的特征,在老兵指点下,才总算将名为“飞红”的枣红马拽进了正确的隔栏。解下笼头、扣好栏门时,手指因为寒冷和紧张仍在微微颤抖。

    安顿完马匹,连好好洗手的功夫都没有。谭双喜在水槽边胡乱冲了冲手上黏腻的汗渍与污垢,刚撩起冷水抹了把脸,尖锐的集合哨音便撕裂了马厩区的喧嚣。

    “全体——跑步集合!”

    他猛地抬头,和其他同样满面尘土、带着一身马粪与草料味的“骡子”们对视一眼,立刻转身,朝着来时的训练场拼命跑去。身后,马厩里传来阵阵咀嚼草料的窸窣声与老兵们隐约的谈笑声,他们作为“骡子”的第一课,就在这狼狈的奔跑中仓促地告一段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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