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三章 (第2/3页)
上的烛火剧烈摇晃,差点熄灭。她在门口停了一瞬,像是想说些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身形一闪便没入了夜色之中。
何半章独自坐在屋内,将银票收回袖中,脸上的笑容在烛光中一点点冷却。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张画着红圈的平面图,嘴角的弧度渐渐拉平,变成了一条细长的直线。他将图纸重新叠好,塞进衣袖最深处,然后吹灭蜡烛,起身离开。
茶室陷入彻底的黑暗。
震远武馆后院,旧木桩区。
月色清冷,洒在那根三人合抱的铁木桩上,在泥地上投下一道粗壮的黑影。江陵还没有睡。他盘腿坐在铁木桩前的石墩上,双眼微闭,呼吸均匀而绵长,双手自然地搁在膝盖上,掌心朝上,整个人如同老僧入定。
他并没有在练什么内功心法。震远武馆给外门弟子传授的内息调理法门只有最基础的吐纳术,调理气血尚可,用来破境进阶根本不够看。他现在做的,是任何环境里都能运用的身体感知——通过放慢呼吸、降低心率,将身体的感知力逐步向内收缩,一寸一寸地扫描自己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骼、每一条经络的状态。他不需要高深的内功心法来告诉他哪里出了问题。他的身体本身就是最诚实的记录仪,每一次发力时的细微偏差,每一次撞击后的酸痛位置,都在告诉他答案。
这种笨办法,是他在日复一日独自练功中摸索出来的。不需要天才,不需要名师,只需要足够耐烦。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他缓缓睁开眼睛。月光下,他的瞳孔清亮如水,没有一丝困意。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摊开的双手——掌心布满厚茧,指节粗大,虎口处的皮肤被木桩磨得如同老树皮一般粗糙。这双手,他废掉了不止一层皮,三年下来,连指纹都快磨平了。但就是这双手,昨天能撞碎疯马的膝盖而自身骨裂不超过两处,今天能面对朱铁膀的当众挑衅而不抖一分。
他将右掌缓缓攥成拳,感受着从指尖到手腕再到小臂的每一根肌肉纤维依次收紧。没有问题。所有该到位的,都已到位。他在震远武馆能学到的东西,已经全部学完了。再多待下去,不过是把已经掌握的东西再重复千万遍——重复虽然没有坏处,但进展会被锁死在上限之下。震远武馆不欠他了,而他继续留在这里的每一天,都只是在消耗时间。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围墙外的小巷中传来。脚步声极轻,踩在石板和泥土的交界处,节奏均匀,步幅稳定——不是夜巡更夫那种散漫的步子,也不是醉汉踉跄的乱步,而是一个刻意压低动静的正常人在快速穿行。
江陵的目光微微一凝。他没有转头去看围墙的方向,甚至连坐姿都没有改变,但他的耳朵已经捕捉到了那个脚步声的每一个细节。来人身高在五尺三寸左右,体重大约一百一十斤,穿的靴子是软底布靴——这种靴子走在石板上几乎不会发出声音,刚才那一点脚步声是因为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碎石。更重要的是,这个脚步声的节奏,他在今天早晨刚刚听过。
聚仙楼的苏荃,今天清晨踩着落叶走来时,就是这个节奏。
但此刻的方向不对。清晨苏荃是从武馆前院方向走过来,现在这个脚步声是从武馆围墙外的巷子里穿过,方向是由南往北——那是往城中心去的方向。深更半夜,一个酒楼的当家不睡觉,在武馆围墙外的小巷里穿行,不可能是出来散步的。
江陵没有站起来去跟踪。跟踪苏荃这种级别的武者,风险太大,一旦被发现,他之前苦心经营的“资质平庸外门弟子”形象就会彻底报废。但他把这个信息存进了脑子里的某个角落。苏荃今天的出现本身就带着某种刻意——一个聚仙楼的三当家,亲自跑到武馆后院来道谢,还送了一块能调用聚仙楼资源的铜牌,这种事放在任何一个江湖人身上都会觉得不太正常。聚仙楼开的是酒楼,不是善堂,苏荃作为一个在绥安县城势力不弱的商人,不会无缘无故对一个外门弟子投资人情。她一定看到了什么——或者说,她一定在布局什么,而江陵恰好是她棋盘上的一颗可用之子。
想利用他的人不止一个。何半章、席文远、甚至震远武馆内部那位向外输送情报的人,每个人都在下一盘棋。而江陵现在的处境,就是棋盘中央那颗还没被任何人吃掉的孤子——谁都想要,但谁都不知道这颗子真正的分量。
他不打算让任何人知道。至少现在不行。
江陵从石墩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微微发僵的颈椎,发出一串细微的骨节脆响。他走到水缸边,用冷水洗了把脸,然后回到自己那间偏房,合衣躺下。月光从未关严的窗缝里漏进来,在石灰墙上画出一道银白的线条。他闭上眼,呼吸逐渐放缓,表面上看起来已经沉沉睡去。但他的右耳一直贴在枕头上——木头传声比空气更远,通过枕木和床架,他可以听到武馆外围远处的任何异常震动。
这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土办法。不依赖内功,只依赖木头、骨头和耐心。三年里,每个夜晚都是这么过来的。
与此同时,绥安城西,长龙武馆。
与震远武馆的低矮院墙和朴实格局不同,长龙武馆的占地面积大了将近一倍。正门是一座两层的石砌门楼,门匾上“长龙武馆”四个鎏金大字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金色光泽。演武场铺的是整块整块的青石板,平整如镜,周围竖着十二根松油火把,将整个场地照得亮如白昼。即便已是深夜,场中仍有弟子的加练身影。
穿过演武场,沿青石甬道直入,越过第三道月亮门,就是馆主席文远的私人院落。此处清幽雅致,院中栽着几株老梅,树下凿了一方小池,池中养着锦鲤。书房内的陈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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