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粗缯大布裹生涯.腹有诗书气自华 (第2/3页)
间转冷,如同覆上了一层薄冰。她抬眼,目光锐利地射向李维民。
而处于风暴最中心的龙不天,迎着全桌或明或暗的注视,迎着李维民那看似随意、实则刻薄的目光,脸上却没什么剧烈的表情变化。他甚至低低地、几不可闻地笑了一声,仿佛听到了一个极其拙劣的笑话。
“李副总,”他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得不带一丝波澜,目光却如冷电般直射过去,“您这‘性子直’,还真是名不虚传。”
他身体微微后靠,靠在椅背上,姿态甚至显得有些放松,但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清晰如冰珠落玉盘:“您说得没错,我以前是跑过外卖,风里来雨里去,这家‘聚香缘’,这条街,甚至大半个城西的餐馆商铺、写字楼小区,我都熟。那时候为了多跑几单,多挣点踏实钱,就得把各家的口味、出餐快慢、老板伙计的脾气,甚至客人常点的菜、忌口的东西,都摸得门儿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桌,最后回到李维民那张勉强维持着笑容、却已有些僵硬的脸上,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股难以撼动的力量:
“这没什么不能说的。靠自己的力气,一单一单跑出来的经验,一里一里跑熟的路,挣的是干净钱,学的是生活的本事,认的是实在的人。现在,我不送外卖了,承蒙叶总和公司看得起,来了泽成。干的,还是熟悉环境、排查隐患、保障安全、服务大家的活儿。道理,其实是一样的。这些‘熟’,就是我的本钱。”
他举起自己面前那杯一直没动的酒,向着李维民,也向着全桌示意:
“李副总,刚才您敬我那杯,我没喝。不是因为别的,是我给自己立的规矩:安保部长,随时可能应对突发状况,身上不能有酒气。这是对职责的敬畏。现在,我以茶代酒。”
他端起茶杯,目光平静无波:“敬您。敬您提醒我,不忘本,不忘来路。也敬在座的每一位同事,无论过去做什么,现在坐在哪里,本事、用心、负责,才是立身的根本。”
说完,他将杯中清茶一饮而尽。然后,将空杯轻轻放回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这一番话,坦荡、硬气、格局高下立判!
将“污点”化为“历练”,将“出身”转为“资本”,更将个人操守与职业责任置于一切之上。保安兄弟们听得胸膛发热,觉得部长真爷们,有担当!其他员工也暗自佩服,觉得龙不天此人坦荡沉稳,有大将之风。
李维民脸上那副笑容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他没想到龙不天不仅坦然承认,还能借力打力,反将一军,将自己置于一个狭隘小人的境地。尤其是那句“敬您提醒我,不忘本”,听起来是感谢,实则比骂他还难受。
他勉强扯了扯嘴角,自己干掉了手中那杯酒,火辣辣的感觉从喉咙烧到胃里,却压不住心头的邪火。尤其是看到叶泽娣看向龙不天时,眼中那几乎掩饰不住的欣赏与柔和,更是妒火中烧。
“龙部长……好口才,好气度。”他放下酒杯,语气有些发干,却还不肯罢休,目光闪烁间,忽然又换上一副“推心置腹”的表情,压低了些声音,却确保周围几个人能听到:
“不过,龙部长啊,有些话,我这做前辈的,还是得提醒你一句。咱们泽成是大公司,讲究个层次,讲个圈层。有时候,过去的那些……习惯和打交道的人,该放下的,就得放下。免得……让人误会,也免得,给叶总带来什么不必要的……闲话。你说是不是?”
这话,比刚才更加阴毒!不仅继续贬低龙不天的过去,更暗指他和底层厮混,会拉低叶泽娣的档次,带来流言蜚语!
叶泽娣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正要开口。
龙不天却忽然笑了。这一次,是真正笑出了声,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他缓缓转过身,正对着李维民,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张口——
一段发音纯正、语调优雅沉静,甚至带着点古典戏剧腔调的伦敦腔英文,如同冰冷的溪流,缓缓淌出:
“There‘s a story in a famous Chinese novel,'Fortress Besieged'. A man obtains a Ph.D. diploma from a so-called 'Clayton University' in America. The diploma is a complete forgery, worthless. Ironically, the scam was exposed not by any authority, but because the swindler’s next tenant, an Irishman, got drunk and wanted to beat up a Chinese man over it. Some say, that might be the only 'diplomatic victory' of its kind. How… ironic.”
包厢里,懂英文的人瞬间僵住,瞳孔微缩。
李副总脸上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举着空酒杯的手僵在半空——这人……什么意思?突然背诵英文小说?
龙不天背完,优雅地拿起餐巾拭了拭嘴角,仿佛刚才只是进行了一段餐后朗诵。然后,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用清晰的中文说道:
“刚才,我背了一段英文。或许有人觉得突兀。”他看向身旁目光已从冷怒转为深思的叶泽娣,微微一笑,语气带着点自嘲,“其实我也不爱拽洋文,觉得别扭。可没办法,当年在部队,需要。如今好像有些人,总觉得嘴里蹦几个洋词儿,就成了高人一等的‘精英’,是丁不起的‘层次’象征。”
他顿了顿,目光似无意般掠过脸色开始发青的李维民,继续道,声音陡然转亮,带着一种经典的、清晰的朗诵腔调:
“一天,他到柏林图书馆中国书编目室去看一位德国朋友,瞧见地板上一大堆民国初年上海出的期刊。信手翻着一张中英文对照的广告,是美国纽约什么‘克莱登大学函授班’登的,说毕业给予相当于学士、硕士或博士之证书,章程函索即寄……”
当“克莱登大学”五个字,以如此清晰的方式,再次在中文语境中被铿锵有力地念出时——
包厢里,几个读过《围城》的员工瞬间脸色煞白,倒抽一口凉气!
一些脑子快的,也猛地将刚才的英文和现在的中文联系了起来,瞳孔地震!
那几个文员小姑娘死死捂住嘴,眼睛瞪得滚圆,肩膀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
李维民只觉得“轰”地一声,全身血液都冲向了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甚至黑了一瞬!
克莱登大学!
他是在用这个尽人皆知的、讽刺虚假文凭的文学典故,当众影射和质疑他那金光闪闪的海归硕士学历!
羞耻、暴怒、惶恐,还有被当众扒掉“精英”外衣的极度难堪,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他的脸在几秒钟内完成了从青到白,从白到涨红,再到猪肝般紫红的剧烈变色,精彩得如同打翻了颜料铺。握着酒杯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微微颤抖。
龙不天却已从容背完了最后几句:“……这事也许是中国自有外交或订商约以来唯一的胜利。”
他微微一笑,仿佛刚才那段诛心刺骨、优雅至极的讽刺,不过是酒酣时助兴的诗词吟诵,风轻云淡。他甚至没有再给摇摇欲坠的李维民任何一个眼神,而是转头,神色自然地拿起酒瓶,为叶泽娣和自己斟上一点红酒。
“叶总,”他举杯,面向叶泽娣,神情郑重而温暖,“感谢信任。我龙不天,必不负所托。”
叶泽娣眼底柔光潋滟,拿起酒杯与他轻轻一碰,低语:“知道你能应付。少喝点,待会……跟我回家。”言语间的亲昵与回护,不言自明。
“好。”龙不天笑着应下,将杯中酒饮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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