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第2/3页)
子上那摊烟灰,眉头微皱,语气里带着真诚的关切,“您这手……抖得厉害啊。脸色也差。是不是最近太累了?要不……请假休息两天?”
“没……没事。”李维民像被烫到一样,慌忙把手背到身后,又徒劳地去拍裤腿上的灰。
龙不天仿佛没看见他的狼狈,反而凑近一步,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像是要分享什么了不得的内部消息:
“哎,跟您透个风。我也是听叶总的助理小刘随口提了一嘴……您可别外传。”
李维民的呼吸屏住了。
“叶总最近不知从哪儿弄了份材料,”龙不天声音压得更低,每个字都像重锤,“好像是……一些海外资金流向的图谱。挺复杂的,看着就头疼。”
他顿了顿,故意让沉默发酵两秒,欣赏着李维民惨白脸上渗出的冷汗。
“叶总开会时特别点了一个地方……叫什么‘维京群岛’?说发现咱们集团有些‘历史旧账’,跟那边注册的几家‘特殊目的公司’牵扯不清。资金进进出出,兜兜转转,手法挺……高明的。”
李维民开始感到眩晕。
“小刘还说,叶总对着图谱念叨过一个名字……”龙不天眯起眼,作回忆状,然后轻轻吐出那个词,“好像叫……‘STARLIGHT HOLDING’?星光控股?名字起得挺亮,就是不知道……壳子底下到底是什么货色。”
STARLIGHT HOLDING!
李维民脑子里“轰”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那是他在维京群岛埋得最深、最隐秘的空壳公司!是张薇那个贱人,也只可能在一次他误发又紧急撤回的邮件附件里,惊鸿一瞥见过这个名字!
龙不天连这个都知道了……他什么都知道了!他手里到底有多少东西?!
看着李维民魂飞魄散、摇摇欲坠的模样,龙不天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李维民僵硬的肩膀,语气温和得像在安慰一个受惊的孩子:
“李总,您也别太担心。叶总也说了,这种大阵仗的审计,主要是查下面那些钻空子、挖墙脚的‘蛀虫’。您这样行得正、坐得端、为公司立下汗马功劳的元老,高层领导,肯定跟您没关系,对吧?”
他每说一个词,李维民的心就往下沉一寸。
“行得正”?“坐得端”?“没关系”?
每一个看似宽慰的词,此刻都成了最恶毒的讽刺,最赤裸的威胁。
李维民看着龙不天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终于彻底明白了。对方不是在询问,而是在用最礼貌的语气,下达最后通牒:
你的底牌,我看光了。认输,或者死。
龙不天忽然叹了口气,那股子掌控全局的压迫感瞬间消散,换上了一副“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愁苦表情:
“哎,李总,不瞒您说,我这几天……其实也战战兢兢,寝食难安。”
李维民机械地转过头,眼神空洞:“……龙部长也有烦心事?”
“还不是叶总?”龙不天挠了挠头,一脸晦气兼委屈,“您也知道,她那个人,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对身边人要求尤其严。最近不知道我哪儿没做好,惹她不痛快了,看我各种不顺眼——”
他掰着手指数落:“在公司待着,她嫌我晃得她心烦;出去办事,她又嫌我汇报不及时。昨天开小会,当着几个主管的面,就差指着鼻子骂我尸位素餐了。”
他压低声音,凑到李维民耳边,像在倾诉天大的秘密和委屈:
“最要命的是,她昨天私下找我谈话,说……说我性子太野,规矩差,得狠狠磨一磨。打算把我调到临江分公司去,当安保主管!说是‘深入基层,锻炼改造’!”
龙不天摊开手,满脸的“难以置信”和“迫于无奈”:
“您说,我这在总部干得好好的,虽然只是个保安部长,可也是叶总直接提拔的,算是个心腹吧?这突然发配到三四线城市的分公司去……跟流放有什么区别?我心里是一百个不乐意,可怎么办?人家是总裁,***,说一不二啊!”
他看着李维民,眼神里透着一股“老实人吃亏”的真诚和同病相怜:
“所以啊李总,跟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可能……咱们真做不了多久的同事了。等我灰溜溜走了,这总部里,那些盯着您、惹您心烦的人,估计也能消停不少。您……也能清净清净了。”
李维民心脏猛地一跳,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冰火交织的复杂情绪轰然涌上心头。
一方面,是解气,是狂喜:这个掌握着他所有秘密、让他恐惧到骨髓里的恶魔,终于要滚蛋了!要被发配边疆了!这是老天开眼,这是绝处逢生!
另一方面,是更深层的恐惧和一种畸形的庆幸:他看着龙不天那副“委屈巴巴”、“即将失势”的模样,心里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反而松了一点点。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龙不天的被迫离开,是叶泽娣对他的某种“警告”或“平衡”,或许……也是对他李维民的一种变相的宽恕?
无论如何,这个最危险的敌人,要消失了。
“龙、龙部长……”李维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挤出一丝扭曲的笑容,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在安慰对方,“这……这也是叶总对你的重视和栽培嘛。去分公司独当一面,锻炼锻炼,积累实绩,将来……将来还是有机会回来的。”
“承您吉言了。”龙不天苦笑一下,笑容里满是苦涩和认命,“那……李总您多保重。等我走了,您也好好过日子,别再整天愁眉苦脸、担惊受怕的了。这公司里的是是非非,看开点,身体最重要。”
说完,他摇摇头,转身推开了沉重的防火门。
就在门即将合拢的那一刻,龙不天握着门把手,动作顿住了。
他没有回头,背对着李维民,望着门外走廊尽头窗户外明晃晃的天空,用一种莫名悠远、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羡慕”的语气,仿佛自言自语般开口:
“对了李总……”
李维民的心又提了起来。
“您今年……有四十八了吧?”龙不天的声音很轻,像在闲聊家常。
“……嗯,虚岁四十九了。”李维民喉结滚动。
“四十八九……真是好年纪啊。”龙不天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年富力强,经验老到,正是干大事的时候。按咱们公司的政策和您的级别,干到六十五光荣退休……还有小二十年呢。”
他顿了顿,像是在计算,又像是在感叹:
“小二十年……六千多个日日夜夜。得操多少心?经多少事?扛多少压力?头发都得白完吧?值吗?”
李维民的手,又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龙不天终于微微侧过半边脸,楼道昏暗的光线在他轮廓上打下一道冷硬的剪影。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像冰冷的雨滴,砸进李维民死寂的心湖:
“听说……您家千金,今年六月就该大学毕业了?女孩子啊,一毕业,人生就进入新阶段了,谈婚论嫁,成立家庭。您这当父亲的,很快就能升级当外公,含饴弄孙,享受天伦之乐了。”
他慢慢转回身,目光平静地落在李维民惨白的脸上,眼神深处,有一丝极淡的、近乎悲悯的神色,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洞彻:
“李总,这人呐,忙忙碌碌一辈子,到底图个什么呢?有时候我真想,要是换了我……到了这个岁数,手里要是有点积蓄,有点底子,何必还在这浑水里扑腾,天天勾心斗角,夜夜提心吊胆?”
他向前迈了一小步,虽然距离没有拉近多少,但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却骤然如山袭来。
“回家去,陪着家人,等着抱抱白白胖胖的外孙。天气好了,跟老哥们儿喝喝茶,钓钓鱼。天气不好,就在家看看书,听听戏。平平淡淡,安安稳稳。”
龙不天看着李维民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说:
“那样的日子,才是神仙过的。比在这高楼里,跟红顶白,算计来算计去,每天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睛怕人捅刀子的日子……”
他顿了顿,轻轻吐出最后几个字:
“强一万倍。”
勾心斗角。提心吊胆。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睛。
这几个词,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李维民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上。
他终于,彻底听懂了。
这不是闲聊,不是感慨。
这是最后的判决,是仁慈的死刑通知。
龙不天在告诉他:
•你年纪不小了,该退了。
•你女儿要成家了,你需要一个安稳的晚年,而不是一个在监狱里度余生的父亲。
•如果你“主动选择”现在离开,你还能拿着钱,体面地、安静地离开,去享受你“应得”的天伦之乐。
•如果你不走……那么等待你的,就不仅仅是身败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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