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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裂谷深处 (第2/3页)

着所有人。他披着一张完整的白熊皮,背影宽厚如山,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过了不知多久,夸朐转过身来。

    火光映在他脸上,姜矩看清了他的表情——那不是愤怒,不是悲伤,甚至不是恐惧。那是一种更深沉的东西,像是一个人在黑暗中走了太久,已经忘记了光的样子。

    “昨夜,南崖的瞭哨被灭了。”

    夸朐的声音低沉浑厚,在裂谷壁间回荡,如同闷雷滚过天际。

    祭坛四周死一般寂静。

    “不是凶兽。”夸朐的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是尸。”

    这个词落地的瞬间,姜矩看见几个老猎手的瞳孔骤然收缩。

    尸。生灵死后若不及时焚烧,体内的残余先天之元便会在混沌瘴气的侵蚀下异变,化作行尸走肉——没有神智,没有恐惧,只有吞噬活物元息的永恒饥渴。一只最低等的尸,也需要三五个成年猎手才能制服。

    “多少?”大长老破岳问道。

    “数不清。”夸朐闭了闭眼,“南崖瞭哨的七个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我亲自去看了——哨位的地面、石壁、甚至三丈高的顶棚上,全是尸的抓痕。”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

    “它们在追猎。”

    追猎。这两个字让所有人的血液都凉了半截。

    “有人在南崖那边释放了大量先天之元,把方圆百里的尸都引了过来。”夸朐睁开眼,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为之。”

    恐慌如野火般在人群中蔓延。

    “是谁?!”

    “族长,迁徙吧!裂谷守不住了!”

    争吵声、哭喊声、咒骂声混成一片。夸朐抬起手,缓缓握紧。他体内的先天之元在这一瞬间外放,化作一股无形的压力,如同山岳崩塌般碾压下来。

    “够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锤子砸在铁砧上,“妪叟卜过了。”

    他侧身,露出身后盘膝坐在燧皇头盖骨旁的巫祝妪叟。

    妪叟枯瘦如柴,浑身涂满赤色矿粉,脸上也涂满了,整张脸看起来像是一块干裂的大地。她的眼睛是最让人不安的——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死白,像是两颗煮熟的鱼眼。

    她面前的地上,散落着几块被火烤过的龟甲,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妪叟枯瘦的手指在龟甲上缓缓移动,嘴唇翕动着,念念有词。

    过了很久,她抬起头。

    “大凶。”她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坟墓里传出来的,“尸潮三日内必至。若固守此地,全族皆亡。”

    人群中传来压抑的抽泣声。

    “唯一的生路——”妪叟顿了顿,浑浊的白眼缓缓转动,像是在黑暗中摸索什么,“在一件东西上。”

    夸朐从白熊皮下取出一物。

    那是一块巴掌大的骨片,呈不规则的椭圆形,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质地已经玉化,呈现出温润的暗金色。最奇异的是,骨片中央嵌着一粒微小的火星——不是跳动的火焰,而是一粒凝固的光,像是一滴被时间定格的露珠,又像是一颗沉睡的眼睛。

    祭坛上的石灯猛地爆出一团火花,那粒骨片中的火星也在同一瞬间微微跳动了一下。

    “燧皇骨。”

    夸朐说出这三个字时,声音里带着一种姜矩从未听过的敬畏。

    传说燧皇坐化时,眉心骨被体内先天道火淬炼了九九八十一年,最终化作这枚骨片,其中封存着燧皇毕生的道悟。只要有人能唤醒其中的“道印”,便能获得燧皇传承,重现上古燧明国的荣光。

    但传说终究是传说。燧人氏历代巫祝都曾试图唤醒燧皇骨,无人成功。近三百年来,这块骨头被封存在祭坛深处,再也没有人提起。

    “妪叟说,燧皇骨在今晚子时会有一次‘开光’。”夸朐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混沌潮汐每三千六百年一轮回。子时是潮汐最低点,届时混沌瘴气的压制会减弱到最弱。燧皇骨中的道印,只有在那一刻才有可能被唤醒。”

    他深吸一口气。

    “但有一个条件。”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越过中圈的猎手,越过外圈的妇孺——

    落在了姜矩身上。

    “唤醒道印的人,必须是体内毫无先天之元的‘混沌遗蜕’。”

    死寂。

    比之前更深的死寂。仿佛裂谷中的空气在这一瞬间被抽干了,所有人都忘记了呼吸。

    然后,数百道目光齐刷刷转向了最外圈那个瘦小的身影。

    姜矩站在原地,感觉那些目光像无数根针,从四面八方扎过来。有惊讶,有怜悯,有嘲讽,有庆幸——庆幸被选中的人不是自己。还有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像是看着一个即将被献祭的牲口时,人会不自觉流露出的那种复杂的情绪。

    “妪叟说,燧皇骨中的道印是先天道火所化,寻常人体内有元,元与火相冲,触之即焚。只有完全没有元的躯壳,才能承受道火的‘种入’。”夸朐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事,“姜矩,你是全族唯一没有元的人。”

    沉默。

    裂谷的风从深渊中吹上来,带着暗河水的腥涩和混沌瘴气的腐臭。那盏石灯的火光在风中摇晃,将所有人的影子投在岩壁上,扭曲变形。

    姜矩忽然笑了。那笑容在他枯瘦的脸上显得有些诡异——颧骨高耸,脸颊凹陷,嘴唇薄得几乎看不见,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下面发黄的牙齿,像是一具骷髅咧开了嘴。

    “族长是要我去送死。”

    不是疑问,是陈述。

    夸朐没有否认。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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