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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氏祠堂 (第1/3页)
第二天一早,我爹前脚走,我后脚就起了床。
不是不想听他的话,是心里有事搁不下。罗盘指向东南方向的那个画面,在脑子里转了一整夜,像一只猫在抓门,挠得人睡不着。梦里爷爷站在望龙峰上,指着龙脉的伤口,那眼神——不是责备,是期待。
我喝了碗粥,把碗洗了,锁上门,下了楼。
黄田村的白天比晚上更热闹。巷子窄,两边的店铺把货架摆到了路上——水果摊、杂货铺、早餐店、手机维修、联通营业厅、福建沙县小吃、重庆麻辣烫。招牌一个挨一个,红的蓝的黄的,字体歪歪扭扭,有些还是手写的,用马克笔在纸板上画几个字就挂出来了。
地上湿漉漉的,是昨晚夜市留下的痕迹。油渍、菜叶、竹签子、塑料袋,踩上去黏糊糊的。空气里有一股复杂的味道——炒菜的油烟味、下水道的酸臭味、水果摊的甜味、还有摩托车尾气的焦糊味。这些味道搅在一起,不像落雁坳的清晨,只有露水和青草的味道。
我穿过巷子,尽量不踩到地上的脏水。但路太窄了,人太多了,一个挑着扁担的妇女从我身边挤过去,扁担上的塑料桶蹭了我一裤腿的水。她回头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继续往前走。
我掏出罗盘,看了一眼。
指针微微颤抖,指向东南。跟昨天一样。
我把罗盘收好,朝着那个方向走。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巷子越来越窄,两边的楼越来越近。有一段路,楼和楼之间的距离近到我可以同时摸到两边的墙。抬头往上看,天只剩下一条缝,像被两排牙齿咬住的细线。
爷爷说过,这种巷子叫“一线天”,是风水上的大忌。气在窄巷里流动,会被挤压、加速,形成“风刀”。住在巷子两边的人,常年被风刀割,容易生病,容易吵架,容易出意外。
我注意到,巷子两边的墙上贴着很多红纸,上面写着“天官赐福”“姜太公在此”“泰山石敢当”。这些都是用来挡煞的。贴这些东西的人,要么自己懂一点风水,要么请人看过。
但这些东西只能治标,不能治本。风刀是从格局上形成的,不改变格局,贴再多的符也没用。
走了几分钟,“一线天”结束了。眼前突然开阔起来——不是那种豁然开朗的开阔,而是拆迁之后留下的废墟带来的空旷。
我站在废墟的边缘,看着眼前的一切。
这里曾经是一片密集的建筑。地上还残留着墙基和地砖的痕迹,像一颗颗被拔掉的牙齿留下的牙床。碎砖头、断钢筋、破木板、烂塑料布,堆得到处都是。有几栋楼拆了一半,剩下半截墙体孤零零地立着,露出里面的红砖和钢筋,像被啃了一半的玉米棒子。
一台挖掘机停在废墟中央,铲斗插在地上,像是累了睡着了。挖掘机的机身上喷着白色的字——“万科城投”。
废墟的远处,有几栋握手楼还没有拆,窗户黑洞洞的,像是空洞的眼睛。墙上刷着大大的“拆”字,白底红圈,触目惊心。有几个工人在楼顶上拆铁皮棚子,叮叮当当的声音传过来,像是有人在敲铁桶。
但废墟的中间,孤零零地立着一栋老宅。
那是我在楼顶上看到的那栋房子。现在走近了,看得更清楚了。
那是一栋典型的岭南风格老屋——青砖灰瓦,镬耳山墙,门口两根石柱,门楣上有一块石匾。石匾上的字已经模糊了,但隐约能辨认出四个字——“张氏宗祠”。
老宅被废墟包围着,像一座孤岛。周围的握手楼都拆了,只有它还立着。青砖墙上爬满了藤蔓,灰瓦上长着一层青苔,石柱的根部有些剥落,但整体结构还是完整的。
在两百年历史的废墟中,它显得格格不入。像是时间在这里打了一个结,把过去的一小块留了下来,没有被推土机碾碎。
我绕着祠堂走了一圈。
祠堂坐北朝南,但偏了一个角度——不是正南,是南偏东十五度。我用罗盘测了一下,确认了朝向。
子山午向兼癸丁。
这是爷爷教过我的格局。子山午向是正南北向,子为水,午为火,水火既济,阴阳调和。但这里做了“兼癸丁”——在子山午向的基础上,向东偏了癸丁的方向。为什么要偏?因为正子午向是帝王向,寻常人家用了压不住,会招灾。偏一点,既能借龙气,又能保平安。做这个设计的人,是个懂行的高手。
祠堂的背后,地势略高。不是山,是一个缓坡。缓坡上长着杂草和灌木,还有一些零星的树木。在风水上,这叫“靠山”。有靠山,则家宅安稳,子孙有依。
祠堂的前方,是一片开阔地。但开阔地现在被废墟填满了,碎砖烂瓦堆得到处都是。在风水上,这叫“明堂”。明堂要开阔、平坦、干净。明堂开阔,则前途远大;明堂平坦,则事业平稳;明堂干净,则家宅清净。但这里的明堂,被废墟破坏了。
祠堂的左前方,有一棵老榕树。树冠巨大,像一把撑开的伞,遮住了半边天。树干很粗,要两三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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