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断粮 (第2/3页)
是多久?”
“就是……太阳再升起来两次,再落下去两次。”
小禾歪着头想了想:“那好长啊。”
“还好吧。你睡两觉就到了。”
“那我不睡了。”小禾认真地说,“我一睡觉,时间就过得更慢了。”
李俊生忍不住笑了。
队伍行进的速度比昨天快了一些。韩彪的溃兵们虽然饿得前胸贴后背,但有了一个明确的目标——柳河镇,有粮食——他们的脚步变得有力了。马铁柱带着他的人在队伍两侧警戒,张大走在最前面探路,陈默走在最后面断后。
一切看起来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但李俊生的心里始终悬着一块石头。
粮食。粮食只够两天了。如果柳河镇没有粮食,或者粮食不够,他该怎么办?
他掏出笔记本,在行进中潦草地写下几行字:
“第九天。粮食危机爆发,有人偷粮食,被我压下去了。目标柳河镇,三十里,希望那里还有粮食。如果没有……”
他停了一下,没有继续写下去。
如果没有,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中午时分,队伍停下来休息。
李俊生正在给一个伤员换药,张大从前面跑了回来,脸上的表情很奇怪——不是慌张,也不是兴奋,而是一种……困惑。
“先生,前面有个人。”
“什么人?”
“一个女人。”张大的声音有些古怪,“在路边坐着,旁边躺着一个老人。看着像是……像是走不动了。”
李俊生站起身,跟着张大走到了队伍前面。
河床的路边,一棵枯死的老槐树下,坐着一个年轻女人。她大约二十三四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布裙,头发用一根木簪简单地挽起来,脸上有灰尘和疲惫的痕迹,但掩不住清秀的轮廓。她的身边躺着一个老人——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瘦得皮包骨头,面色潮红,嘴唇干裂,显然在发高烧。
女人的面前放着一个破旧的药箱,药箱打开着,里面有一些草药和布条。她的手上有草药和血迹的痕迹,指甲修剪得很干净,但指尖有厚厚的茧——那是常年研磨草药留下的痕迹。
一个大夫。
李俊生几乎是本能地做出了这个判断。
那个女人听到脚步声,抬起头。她的眼睛很好看——不是那种锋芒毕露的漂亮,而是一种温润的、沉静的光。像是深秋的湖面,平静但深邃。
她和李俊生的目光在空气中碰撞了一瞬。
“你是什么人?”她问。声音轻柔,但不柔弱。在这个乱世里,一个女人独自在荒山野岭中行走,需要的不是柔弱,是比男人更坚韧的东西。
“路过的。”李俊生蹲下身,检查了一下那个老人的状况。高烧,脱水,右腿有一道旧伤,已经感染了。情况不太好,但比陈默当初的状况轻得多。
“你父亲?”
“是。”女人的声音很平静,“我们在逃难。他走不动了,我陪他在这里歇一会儿。”
“你们要去哪里?”
“往南。听说南方不打仗。”
李俊生沉默了一下。南方不打仗?南方也在打仗。南唐、吴越、南汉、荆南——各个割据政权之间打来打去,和北方没什么区别。但这个女人显然已经走投无路了,任何一点希望都是她走下去的动力。
“你父亲的情况不太好。”他说,“伤口感染了,需要清理。”
“我知道。”女人低下头,看着自己的父亲,“但我没有药了。能用的草药都用完了。”
李俊生犹豫了一下,然后从背包里掏出最后一点酒和盐——这是他留着备用的,本来打算在万不得已的时候再用。
“用这个。”他把酒和盐递过去,“酒清洗伤口,盐水补充水分。”
女人接过酒壶和盐包,看了他一眼。她的目光在他的抓绒衣上停留了一瞬,又在那个奇怪的背包上停留了一瞬,但她没有问任何问题。她只是低下头,开始熟练地处理父亲的伤口。
她的手法很专业。不是那种速成的、粗糙的包扎,而是真正懂医术的人才会有的细致和准确。她用酒清洗伤口,用盐调了淡盐水喂给老人喝,从药箱里找出最后一点草药捣碎敷在伤口上,然后用干净的布条包扎好。
整个过程不到半个时辰。李俊生在旁边看着,一言不发。
“你是大夫?”他问。
“家父是郎中。”女人说,“我跟着学了几年。”
“你父亲以前是郎中?”
“是。在相州开了一家医馆。契丹人来了,医馆被烧了,我们就逃出来了。”
她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已经过去很久的事情。但李俊生注意到,她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疲惫。
“你一个人带着父亲走了多久了?”
“半个月。”
“半个月。”李俊生重复了一遍。一个女人,带着一个生病的父亲,在乱世里走了半个月。没有粮食,没有药品,没有任何依靠。他无法想象这半个月她是怎么过来的。
“你一个人,不害怕吗?”他问。
女人抬起头,看着他。那双温润的眼睛里,有一种他见过很多次的东西——那是走投无路的人才会有的、最后的倔强。
“害怕。”她说,“但害怕也要走。我不管他,他就真的没人管了。”
李俊生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跟我们一起走吧。”他说,“我们要去柳河镇,然后去邺都。那里有粮食,有药,有安全的地方。你和你父亲跟我们一起,至少不用一个人担惊受怕。”
女人看着他,看了很久。她的目光里有审视,有警惕,但更多的是一种……试探。像是在判断,这个人值不值得信任。
“你是什么人?”她问。
“一个……逃难的。”李俊生说,“和你一样。”
“逃难的不会带着这么多人。”她的目光扫过李俊生身后那七十六个人——那些衣衫褴褛、手持兵刃的溃兵,“你是当兵的?”
“不是。我只是一个……暂时带着这些人的人。”
女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给父亲整理衣襟。
“我叫苏晚晴。”她说,声音很轻。
“李俊生。”
“李公子,”她抬起头,看着他,“你为什么要帮我们?你不认识我们,不知道我们是好人还是坏人。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李俊生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他已经被问过很多次了。张大问过,陈默问过,马铁柱问过,韩彪问过。每一次,他的回答都不一样。但每一次,答案的核心都是一样的。
“因为你父亲受伤了,你能治,但你没有药了。”他说,“我有药——虽然不多了——但我可以帮你。就这么简单。”
苏晚晴看着他,很久。
然后她笑了。那是李俊生第一次看到她笑。很淡,很轻,像是雨后初晴时天边的那一抹光。
“谢谢你,李公子。”
“不用谢。”
李俊生站起身,转身对张大说:“安排两个人帮忙抬一下这位老人家。小心点,他经不起颠簸。”
“明白。”张大转身去安排。
苏晚晴站起来,背起药箱,默默地跟在了队伍后面。
她走得不快,但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在用脚步丈量着这条不知道通向哪里的路。
陈默从队伍最后面走过来,站在李俊生身边,看着苏晚晴的背影。
“先生,”他的声音很低,“这个女人不一般。”
“我知道。”
“她的手上没有茧。除了指尖——那是磨药留下的。她不是干粗活的人。”
“她是郎中的女儿。在相州开医馆的。”
“相州。”陈默重复了一遍,“相州离邺都不远。她一个人带着生病的父亲走了半个月,从相州走到这里。”
“你想说什么?”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
“没什么。只是觉得……这个世道,能活下来的人,都不简单。”
李俊生转过头,看着陈默。这个杀手,这个从六岁就被世界抛弃的人,这个在刀尖上活了十几年的人——他说“能活下来的人都不简单”,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有一种奇异的重量。
“走吧。”李俊生拍了拍他的肩膀,“还有很长的路。”
队伍继续前进。
苏晚晴走在队伍中间,她的父亲被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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