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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雾锁重楼 (第2/3页)

是每日耗费大量时间静坐调息,脸色一日比一日冷峻。

    而对蔡燕梅,静笃师太的“关注”却陡然增多。这三日,她已被召见两次。一次是详细询问栖霞谷古修洞府内的每一个细节,尤其是那部《度人经》残卷周围的环境,是否有其他异常物件、纹路、气息。蔡燕梅竭力回忆,提到了那块暗淡的、非金非玉、带有暗红纹路的碎片,但当时接触太短,印象模糊。静笃师太听后,沉默良久,灰褐色的眼眸深处似有暗流汹涌,最终只让她退下,严守秘密。

    第二次召见,则是考校她的功课。从《清静经》的微言大义,到《黄庭内景》的存思法门,再到本门几种基础符箓的绘制要点与灵力流转关窍。考校之细致,要求之严苛,远超以往。蔡燕梅应对得一丝不苟,她本就天资聪颖,基础扎实,虽然心神受扰,但凭借过人的记忆力与理解力,依旧答得滴水不漏。然而,静笃师太听完,脸上却无半分嘉许之色,反而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那目光审视的意味更浓,仿佛要在她平静无波的面具下,挖掘出更深层的、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裂痕。

    “太上忘情,非是无情。乃情至深处,洞彻其虚,不为所缚,不滞于物。”静笃师太最后说了这样一段话,声音依旧平淡,却字字如冰珠砸落,“你灵台之伤,虽由外魔所起,根子却在你自身。‘慧心澄澈’是福,亦是劫。过于澄澈,则易映照外物,难以真正‘忘’之。近日魔氛渐炽,天地气机有变,你须加倍勤修,稳固道基。道院清静,却也非全然避世之所。有些责任,终究要有人承担。”

    这番话,似警示,似点拨,又似某种……隐晦的铺垫。蔡燕梅听得心中凛然,却也只能躬身应是。

    责任?什么责任?与那寒潭下的秘密有关?还是与近日渐起的魔物异动有关?她想起醉仙阁周子敬那意有所指的提醒,心中那不安的预感,如同涧底的水草,悄然蔓延。

    晨光终于越过山脊,透过竹窗的缝隙,在简朴的竹木地板上投下几道明亮的光斑。远处传来早课诵经的隐约声浪,平和中正,与她此刻心湖下的暗流汹涌,形成了鲜明对比。

    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结束了一夜的静坐。虽然没有完全入定,但调息运转之下,神魂的虚乏感略微减轻。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竹窗。清冽的山风带着桃叶和涧水的气息涌入,冲淡了室内沉凝的空气。

    目光下意识地投向醉仙阁所在的遥远方向。层峦叠嶂,云遮雾绕,什么也看不见。

    那条锁链……真的彻底断了吗?那个曾与之相连的人,此刻又如何?是如释重负,还是……也经历了某种她不了解的变化?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她便立刻掐灭。锁链已断,前尘已了。师尊说得对,过于澄澈,易为外物所映。她需要的是更加坚固的道心,而非这些无谓的思绪。

    就在她准备转身,开始今日的例行功课——去后山采集晨露与特定药材时,竹舍外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以及一道略显急促的年轻女声:

    “燕梅师姐?你在吗?静笃师太让你立刻去‘听涛轩’一趟。”

    听涛轩?那不是接待外来访客的地方吗?蔡燕梅微微一愣。这么早,会有谁来?师尊为何特意唤她前去?

    她压下心中疑惑,整理了一下缁衣,应道:“知道了,即刻便去。”

    推开竹门,前来传话的是一位入门不久的小师妹,脸上带着几分未褪的稚气与好奇。蔡燕梅向她略一点头,便沿着湿润的石板小径,向位于桃源涧入口附近的听涛轩走去。

    越靠近涧口,桃林渐疏,水声愈响。听涛轩建在一处凸出的岩石平台上,半悬于涧水之上,以竹木搭建,简朴雅致。平日里少有访客,多是道院内部议事之用。

    此刻,轩外已有两位同门师姐值守,见到蔡燕梅,微微颔首示意,眼神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蔡燕梅心中微沉,整了整心神,迈步走入轩内。

    轩内陈设简单,只有几张竹制桌椅。主位上,静笃师太已然端坐,手臂上的衣袖刻意放长,遮住了手腕。她面色依旧清癯冷峻,看不出情绪。下手位,坐着两人。

    其中一人,蔡燕梅认识,是醉仙阁外事堂的一位执事长老,道号“明石”,曾在几年前一次两派交流中见过,为人严谨,不苟言笑。

    而另一人……

    蔡燕梅的目光落在明石长老身侧那名青年身上时,呼吸几不可察地滞了一瞬。

    那青年穿着醉仙阁内门弟子的标准服饰,深蓝色道袍,袖口绣着流云纹,身姿挺拔,眉目俊朗,只是脸色略显苍白,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挥之不去的郁气,使得他原本出色的容貌蒙上了一层阴翳。他垂手立于明石长老身后,眼帘低垂,姿态恭谨,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是蔡家怀。

    他怎么会在这里?随着醉仙阁的外事长老,来到桃源道院?还是在这般清晨时分,被师尊特意唤来相见?

    无数的疑问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蔡燕梅心中激起圈圈涟漪。但她的脸上,依旧是惯常的平静无波,仿佛眼前站着的,只是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她走上前,对着静笃师太和明石长老躬身行礼:

    “弟子蔡燕梅,拜见师尊,拜见明石长老。”

    “嗯。”静笃师太淡淡应了一声,灰褐色的眼眸扫过她,又看向蔡家怀,“这位是醉仙阁百草阁清虚子长老座下弟子,蔡家怀。明石长老此行,是为商议两派近日在西南边境联手清剿魔物残党、并交换部分药材事宜。蔡师侄对药材辨识、尤其是低阶灵植的培育,有些独到见解,故随行前来,与你院中擅长药理的静云师妹做些交流。”她的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任何异常,仿佛这只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公事公办的宗门交往。

    蔡燕梅心中却是一震。交流?与静云师叔?静云师叔是道院中专司药圃管理、性情最为孤僻严厉的一位,常年醉心培育异种灵草,极少见客,更遑论与醉仙阁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俗家弟子交流什么“低阶灵植培育见解”?这理由,未免太过牵强。

    她目光微抬,飞快地掠了一眼蔡家怀。他依旧低垂着眼,仿佛对周围的一切漠不关心,唯有那紧抿的、缺乏血色的嘴唇,和袖口处几不可察的、微微蜷起的手指,泄露了一丝他内心的不平静。

    “原来如此。”蔡燕梅压下心头疑惑,语气平淡,“静云师叔此刻应在‘百草园’照料她的‘七心海棠’,弟子这便引蔡师兄过去?”

    “不必。”静笃师太打断了她的提议,“静云那边,我自会传讯。蔡师侄远来是客,明石长老与我尚有要事相商。燕梅,你且带蔡师侄在谷中随意走走,看看我桃源涧的景致。记住,莫要走远,就在前山桃林涧畔即可。一个时辰后,带他回来。”

    带他……走走?看看景致?

    蔡燕梅愕然抬眸,看向静笃师太。师尊的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那眼神深处,似乎还隐藏着一丝更复杂的、她无法解读的东西——审视?试探?还是别的什么?

    明石长老也抚须点头,对蔡家怀道:“家怀,你便随蔡道友去吧。静笃院主盛情,莫要失礼。”

    蔡家怀这才缓缓抬起眼。他的目光先是落在明石长老身上,点了点头,然后,极其缓慢地,转向了蔡燕梅。

    四目相对。

    没有预想中的火花,也没有刻意的回避。他的眼神很静,是一种近乎枯寂的平静,如同深秋的潭水,不起波澜。但蔡燕梅却在那片深寂之下,捕捉到了一丝极淡的、如同即将燃尽的灰烬般的疲惫,以及一种更深沉的、她无法形容的东西。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三年前有过短暂交集、又被他“纠缠”过的女子,更像是在看一个……印证了某种预料的、沉默的符号。

    “有劳蔡……道友。”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语调平直,听不出任何情绪。

    蔡燕梅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涤尘洞中断裂的锁链,似乎在这一刻,于无形的虚空里,发出了只有她能感知到的、极其细微的、余音般的震颤。很轻,很快便消失了,却让她道心深处,那刚刚被阵法涤荡过、尚显脆弱的平静,泛起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涟漪。

    “蔡师兄,请随我来。”

    她垂下眼睫,掩去眸中所有波动,侧身让开一步,声音清越而疏离,如同涧水碰击山石。

    第三节 桃林暗语

    晨雾已散尽,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桃叶,在湿漉漉的青石小径上洒下斑驳晃动的光点。山涧在几步外潺潺流淌,水声清越,鸟鸣啾啾。这本该是桃源涧最宁静美好的时刻。

    然而,走在前方的灰色缁衣身影,与落后半步的深蓝道袍青年之间,却弥漫着一种比晨雾更滞重、比涧水更冰冷的沉默。

    蔡燕梅步履平稳,不快不慢,始终保持着恰当的距离。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开口介绍沿途景致的意愿,只是沉默地引路,仿佛身后跟着的只是一团空气。

    蔡家怀亦步亦趋地跟着。他的目光落在前方女子挺直而单薄的背影,落在她绾得一丝不苟、连一根发丝都不曾散落的道髻上,落在她宽大缁衣也掩不住的、行走间隐约显露的优美颈项线条上。三年前栖霞谷溪畔,桃花纷落,她耳垂上那一点嫣红的小痣,曾像烙铁一样烫在他的记忆里。如今,那颗痣被竖起的衣领遮挡,看不真切了。

    他的心跳得很平稳,甚至有些过于平稳。没有预想中的悸动、苦涩或怨愤。那条连接彼此的、折磨了他无数个日夜的诡异锁链崩断时,带来的不仅是灵魂撕裂的剧痛,还有一种近乎虚脱的、空荡荡的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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