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瘴疠鬼市 (第2/3页)
妖兽只觉得自己的爪子仿佛被无数冰冷滑腻的丝线缠绕、吞噬,力量迅速流逝,连带着整条手臂都传来一阵麻痹与虚弱感!
它惊恐地想要缩回爪子,却发现那无形的“泥沼”拥有可怕的吸力,竟让它一时无法挣脱!而更让它魂飞魄散的是,那一直对它视若无睹的“怪胎”,此刻终于微微侧过头,用那双空洞的、灰蒙蒙的眼睛,看了它一眼。
仅仅是一眼。
没有杀意,没有愤怒,没有任何情绪。
但那妖兽却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都被那目光冻结、攫取!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最深沉的恐惧瞬间淹没了它!它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哀鸣,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向后一挣!
嗤啦!
一声皮肉撕裂的闷响!那妖兽竟然硬生生将自己的小半条前臂,连同爪子一起,从那无形的“泥沼”中“扯”了出来!暗绿色的血液喷溅而出,它踉跄后退,撞翻了身后的矿石,瘫倒在地,看着自己那齐腕而断、伤口平滑如镜、却没有一滴血液流出、反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灰败色的断腕,发出绝望的嗬嗬声。
而蔡家怀,已经收回了目光,脚步未停,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那只被他“看”了一眼的断爪,在他走过之后,无声无息地化作一蓬灰色的粉尘,飘散在泥泞的地面上,连一丝痕迹都未留下。
街道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窥视的目光,瞬间收敛了大半。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恶意与贪婪,被更深的忌惮与惊惧所取代。能在这鬼市活下来的,没有蠢货。这个看似虚弱、古怪的家伙,绝对是个不能招惹的硬茬子!那种无声无息、却又诡异恐怖的手段,闻所未闻!
蔡家怀对周围的反应漠不关心。他径直走到那栋黑色木楼前,抬头看了看那盏燃烧着幽绿火焰的颅骨灯笼,然后,推开了那扇虚掩的、仿佛是用某种巨兽肋骨拼接而成的、歪歪扭扭的木门。
门内,并非想象中的宽敞大厅,而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狭窄陡峭的石头阶梯。阶梯两侧的墙壁上,镶嵌着一些散发着惨白光芒的、类似磷火的东西,勉强照亮了向下延伸的黑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的霉味、尘土味,以及一种更加阴冷的、仿佛来自地底的气息。
他沿着阶梯,一步步向下走去。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显得有些空洞。
阶梯不长,很快就到了底。下面是一个不大的石室,只有十丈见方。石室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由整块黑铁木雕成的粗糙方桌,桌上点着一盏样式古朴、燃烧着昏黄火焰的油灯。油灯的光晕只能照亮方桌周围一小片区域,更远的地方则沉浸在浓重的阴影里。
方桌后面,坐着一个人。
一个很老、很老的人。老到皮肤如同风干的树皮,紧贴在骨头上,布满了深如沟壑的皱纹。头发稀疏,几近全秃,只有脑后还残留着几缕枯黄的发丝。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打满补丁的灰色长袍,袖口和领口磨得起了毛边。整个人蜷缩在一张宽大的、同样破旧的藤椅里,仿佛已经和椅子融为一体。
他闭着眼,似乎睡着了。只有那放在桌上、枯瘦如同鸟爪的双手,十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极其缓慢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笃的、微弱而规律的轻响。
蔡家怀走到方桌前,停下脚步,灰蒙蒙的目光落在那老者身上。
笃、笃、笃……
敲击声依旧,老者没有睁眼,也没有任何表示,仿佛根本不知道有人进来。
蔡家怀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如同石雕。
石室内,只有油灯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和那单调规律的敲击声。
时间一点点流逝。一刻钟,两刻钟……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几乎要凝固成实质时,那老者敲击桌面的手指,忽然停了下来。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浑浊,昏黄,眼白布满血丝,瞳孔仿佛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翳,几乎看不清瞳仁的颜色。但就是这双看似昏聩的眼睛,在睁开的刹那,却仿佛有两道无形的、冰冷而锐利的光,瞬间穿透了昏黄的灯光与浓重的阴影,落在了蔡家怀的身上,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蔡家怀依旧一动不动,任由那目光扫视。灰蒙蒙的眼眸,平静地回视着对方。
良久,老者喉咙里发出一阵如同破旧风箱拉动般的、低沉沙哑的笑声。
“嘿嘿……有趣……真是有趣……”他的声音干涩难听,仿佛很久没有说过话,“多少年了……这‘鬼市’里,多久没来过……你这样的‘客人’了?”
蔡家怀沉默。
“身上背着几百道陈年旧疤,新伤叠着旧伤,体内生机近乎枯绝,却又吊着一口死不了的‘气’……”老者浑浊的眼睛微微眯起,仿佛在仔细辨认,“没有灵力,没有魔气,没有妖元,没有死意……空空如也,却又仿佛包罗万有……嘿嘿,这种‘味道’,老朽只在一些……不该存在于现世的东西身上闻到过。”
他顿了顿,枯瘦的手指再次开始轻轻敲击桌面,节奏比之前快了一丝。
“那么……这位……‘客人’,”老者盯着蔡家怀,缓缓问道,“来到老朽这‘百晓阁’,是想要买点‘消息’?还是……想卖点‘东西’?或者……有什么‘麻烦’,需要老朽帮忙‘处理’一下?”
蔡家怀终于开口了。声音嘶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没有任何情绪起伏:“找一样东西。”
“哦?什么东西?”老者似乎来了兴趣,身体微微前倾。
蔡家怀从腰间那个鼓鼓囊囊的兽皮袋里,摸索了一会儿,掏出了那块巴掌大小、边缘不规则、一面光滑一面刻着扭曲生物侧影印记的暗沉铁灰色金属片,放在了黑铁木方桌上。
金属片落在桌面,发出沉闷的轻响。
老者的目光,瞬间被那金属片吸引。他那浑浊昏黄的眼睛,在接触到金属片上那个扭曲印记的刹那,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敲击桌面的手指,也骤然停顿!
石室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油灯的火苗,似乎也畏惧地摇曳了一下,将两人的影子在墙壁上拉扯得扭曲变形。
“这是……”老者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一丝难以掩饰的惊疑,“你从何处得来此物?”
蔡家怀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双灰蒙蒙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老者与他对视了数息,似乎意识到从这个“怪胎”口中问不出什么。他深吸一口气(那吸气声如同漏气的皮囊),缓缓伸出枯瘦如同鸟爪的手,拿起那块金属片,凑到油灯下,仔细端详。浑浊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仿佛要将那印记的每一道纹路都刻进脑子里。
看了许久,他才缓缓放下金属片,重新靠回藤椅,闭上了眼睛,仿佛在平复心绪。敲击桌面的手指再次抬起,但这一次,节奏变得有些杂乱。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老者闭着眼,缓缓问道。
蔡家怀摇头。
“嘿嘿……不知道,就敢拿着它,在这十万大山深处乱走?还敢来老朽这里问询?”老者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笑声中带着一丝嘲讽,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小子(或许他根本不知道蔡家怀的年龄,只是习惯性称呼),你手里的这东西,不是什么宝贝,而是……‘钥匙’。或者说,是半把‘钥匙’。”
“钥匙?”蔡家怀嘶哑地重复。
“打开‘门’的钥匙。”老者睁开眼睛,浑浊的目光再次落在蔡家怀身上,这一次,带着一种深深的审视与探究,“一扇……本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或者说,本应被永久封存的‘门’。一扇通往‘归墟之隙’的‘门’。”
归墟之隙?又一个陌生的词汇。
“传说,天地初开,清浊分离,然有至阴至浊之气,沉坠于九幽之下,万载凝聚不散,形成一处吞噬万物、连通幽冥、乃至诸天万界‘终结’与‘寂灭’概念的……奇异裂隙。谓之‘归墟’。”老者的声音变得悠远,仿佛在背诵某种古老的、充满禁忌的记载,“而归墟之隙,便是这‘归墟’力量渗透现世,形成的、不稳定的‘薄弱点’或‘通道’。通常存在于某些至阴至绝、死气汇聚之地,或者……曾发生过大规模死亡与怨念沉积的古战场、陨落之地。”
“你手中这印记,”他指向金属片上那个扭曲生物侧影,“名为‘渊影’。是上古某个崇拜‘归墟’、试图借其力量达成某些不可告人目的的隐秘教派——‘渊教’的圣徽。而这金属片本身,则是一种名为‘冥铁’的特殊材料,只有在归墟之隙附近,受其气息侵染万载,方有可能形成。它既是信物,也是……定位与开启某些与‘归墟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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