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伴读生 (第2/3页)
。衣着朴素,相貌也不算惊艳,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此刻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幽暗、沉寂,却隐隐有暗流涌动。
凌若雪看到他的瞬间,脸上的冷漠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咬着唇,别过头去,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被打的样子。
“你谁啊?”战笑笑的跟班黄毛指着张翀,嚣张地喊道。
张翀没有理他,走到凌若雪面前,低头看了一眼她脸上的红印,目光微微一缩。
那一瞬间,他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翻涌了一下——像是岩浆在极深的地底流动,地表却毫无痕迹。
“打回去。”张翀重复了一遍,声音依然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进木头里的钉子。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凌若雪抬头看他,眼里有一瞬间的茫然。
“你在说什么……”
“我说,”张翀直视她的眼睛,“打回去。”
战笑笑被气笑了。
“你他妈谁啊?你知道我是谁吗?”她指着张翀,趾高气扬,“我告诉你,在南省,没人敢管我战笑笑的事。你算哪根葱?”
张翀转过身来,面对战笑笑。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然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他开口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重量。
“我不管你是谁。”张翀说,“你打了她,她就该打回去。这是规矩。”
“规矩?”战笑笑嗤笑,“谁的规矩?”
张翀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看着战笑笑,目光平淡得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我给你两个选择。”他说,语气像是在陈述天气预报一样平常,“第一,你让她打回去,这事就算了。第二——”
他顿了顿。
“我帮她打回去。”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穿着朴素、看起来毫不起眼的男人。
他在跟战笑笑叫板?
在南省,跟战家的小女儿叫板?
疯了。
战笑笑的笑容凝固在脸上,然后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怒意。
“你找死。”她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身后的跟班们立刻围了上来,有人甚至掏出了手机,显然是准备叫人。
张翀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他侧过身,对凌若雪说了一句话,声音很低,只有她一个人能听到:
“若雪,你记住。你姐姐让我来,不是让我替你做决定,是让你有底气自己做决定。”
凌若雪浑身一震。
她看着张翀的侧脸——那张她嫌弃了半个月的脸,此刻在午后的阳光下,棱角分明,像刀削斧凿。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
那个声音。
那个在黑暗中将她从刀口下拉起来的人,说过一句话:
“别怕,跟我走。”
那个声音低沉、沙哑,像砂纸磨过粗糙的石头。
而张翀的声音——
不。
不可能。
凌若雪猛地摇了摇头,把这个荒谬的念头甩出去。张翀怎么可能是那个人?他就是姐姐的一个赘婿,一个从山上下来的,一个小学体育老师,一个伴读生——
她深吸一口气,看向战笑笑。
战笑笑正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眼神看着她,嘴角挂着嘲讽的笑。
“怎么?找了个男人来给你撑腰?”战笑笑讥诮道,“凌若雪,你就这点本事?”
凌若雪的手在微微发抖。
她想到了堂姐的话——“若雪,你要学会自己保护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永远替你挡刀。”
她又想到了张翀刚才的话——“你姐姐让我来,不是让我替你做决定,是让你有底气自己做决定。”
她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里的犹豫已经消失殆尽。
她抬起手。
战笑笑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敢——”
“啪!”
又是一声脆响。
但这一次,被打的人不是凌若雪。
是战笑笑。
凌若雪这一巴掌扇得干净利落,力道十足。战笑笑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嘴角渗出一丝血来。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呆住了。包括战笑笑自己。
她捂着被打的脸,不可置信地瞪着凌若雪,像是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
“你……你敢打我?”
“你打我一巴掌,我还你一巴掌。”凌若雪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但她的手在微微颤抖,“公平合理。”
她顿了顿,又说:“从现在起,你不来找我,我不会找你。但如果你再敢动我一根手指——”
她看了一眼身旁的张翀,然后收回目光,直视战笑笑的眼睛。
“我会让你知道,凌家的人,不是好欺负的。”
说完,她转身就走。
张翀没有立刻跟上。他站在原地,看了一眼战笑笑,眼神里没有任何威胁的意思,只有一种淡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警告。
“战笑笑。”他叫了她的全名。
战笑笑下意识地看向他。
张翀说:“你三个哥哥把你宠坏了。但你要记住,这个世界上,有些人是你不能碰的。”
他转身离开,步伐不紧不慢。
走出十几步后,他听到身后传来战笑笑歇斯底里的尖叫:
“你给我等着!你们两个!我让你们在南省待不下去!!”
张翀没有回头。
他只是微微叹了口气。
这孩子,被惯得确实不像话。
晚上,A栋宿舍楼,五楼天台。
凌若雪一个人坐在天台的水泥台子上,抱着膝盖,看着远处的城市灯火。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动她额前的碎发。
左脸上那个巴掌印已经消了一些,但还有些红肿。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忽然笑了一下——苦笑。
“我是不是做错了?”她低声问自己。
“没有。”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凌若雪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张翀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天台门口,手里拿着一杯热奶茶。
“你怎么上来的?这是女生宿舍——”
“我跟宿管阿姨说我是你哥,给你送奶茶。”张翀走过来,把奶茶递给她,“阿姨信了。”
凌若雪瞪了他一眼,但还是接过了奶茶。掌心传来的温度,让她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些。
张翀在她旁边坐下,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张翀。”凌若雪忽然开口。
“嗯。”
“今天……谢谢你。”
声音很小,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张翀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客气。”
“但是!”凌若雪立刻补充,语气又恢复了平时的傲娇,“你别以为这样我就会对你改观。你……你还是配不上我姐。”
张翀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远处的夜色。
凌若雪喝了一口奶茶,犹豫了一下,又说:“不过……你今天说的那些话,挺有道理的。”
“哪些话?”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凌若雪念了一遍,转头看他,“这话是你自己想的?”
张翀沉默了两秒。
“不是。四个女人教我的。”
“四个女人?什么女人?”凌若雪仿佛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张翀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的天际线上,似乎在看着什么很远的地方。
凌若雪突然想起那只手,黑暗中握住她手腕的那只手,滚烫的,有力的,温暖的,让人心安的。她记得那只手的触感——
还有他的武器,一把奇怪的宝剑。
“张翀。”她忽然叫了他一声。
“嗯?”
“你的手——”
“奶茶喝完了吗?”张翀忽然站起来,打断了她的话,“喝完了早点回去休息。明天还有课。”
他转身往天台门口走去。
“张翀!”凌若雪叫住他。
他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你……你到底是谁?”凌若雪的声音有些颤抖,“你不是普通的赘婿,对不对?”
夜风吹过天台,吹得张翀的衣角猎猎作响。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凌若雪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声音很低:
“我是你姐姐派来保护你的人。仅此而已。”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凌若雪一个人坐在天台上,捧着已经凉了的奶茶,怔怔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仅此而已……”她喃喃自语,“真的仅此而已吗?”
远处,城市的灯火明明灭灭,像无数双沉默的眼睛。
南省大学的夜,深了。
战笑笑被打的事,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南省大学。
所有人都震惊了。
不是因为有人打了战笑笑——想打她的人能从南门排到北门——而是因为,居然真的有人敢动手。
更让人震惊的是,打她的人是一个大一新生,看起来文文静静的,不像是有这种胆量的人。
而最最让人震惊的,是那个站在凌若雪身边的男人。
“听说了吗?凌若雪身边有个男的,直接跟战笑笑叫板,让她二选一。”
“那人谁啊?凌若雪的男朋友?”
“不像,听说就是个伴读生,跟班那种。”
“跟班?一个跟班敢跟战笑笑这么说话?他不要命了?”
议论纷纷。
但真正让这件事升级的,不是校园里的流言蜚语,而是战笑笑的三个哥哥。
战宇、战天、战风,战氏三雄。
消息传到战家的时候,战笑笑正坐在客厅里,脸上敷着冰袋,眼眶红红的,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笑笑,谁打的你?”大哥战宇沉声问。他三十出头,身材魁梧,面容刚毅,是战家这一代最稳重的人,但也是最护短的。
“一个叫凌若雪的大一新生。”战笑笑哽咽着说,“她抢楚枫,我去跟她讲道理,她就动手打我。”
她省略了自己先动手的部分。
“讲道理?”二哥战天冷笑一声,“讲道理能动手打人?现在的大学新生都这么横?”
战天比战宇小两岁,性格火爆,是最冲动的那个。
“大哥,我去学校一趟。”战天站起来,抓起桌上的车钥匙。
“坐下。”战宇沉声喝道。
战天不情愿地坐了回去。
“事情没弄清楚之前,不许轻举妄动。”战宇看了一眼战笑笑,“笑笑,你跟我说实话,到底怎么回事?”
战笑笑低下头,眼神闪烁。
“……我也打了她一下。”
“一下?”战宇皱眉。
“就一下。”战笑笑小声说,“她先骂我的……”
“够了。”战宇揉了揉眉心,“不管怎样,我战家的人不能被人白打。但这件事不能在学校里闹大,爸知道了会发火。”
他想了想,说:“我去查查这个凌若雪的底细。”
三天后,战宇拿到了调查报告。
他看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怎么了大哥?”战天问。
战宇把报告放在桌上,面色凝重。
“凌若雪,山城凌氏集团总裁凌若烟的堂妹。凌氏集团……你们应该听说过。”
战天的表情变了。
凌氏集团,山城排名前五的商业帝国,业务横跨地产、金融、科技三大板块,总资产过百亿。虽然根基在山城,但近几年来一直在向南省扩张。
“山城凌家的人?”战风皱眉,“难怪敢打笑笑。”
“更麻烦的不是凌若雪。”战宇翻开报告的后面几页,“是她身边的那个男人。”
“那个伴读生?”
“张翀。”战宇念出这个名字,目光凝重,“二十岁,两年前入赘凌家,担任凌若烟的私人助理。之前的履历……是空白的。”
“空白?”
“对。什么都查不到。没有学历记录,没有工作经历,甚至连户籍信息都只有最近两年的。”战宇看着两个弟弟,“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战天和战风对视一眼,面色都变了。
“有人把他的档案抹掉了。”战风低声说。
“而且抹得很干净。”战宇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桌面,“能做到这种程度的,不是一般人。”
“那怎么办?”战天问,“笑笑的事就这么算了?”
战宇沉默了一会儿。
“不算了。”他说,“但也不能硬来。先查清楚这个张翀到底是什么来头。在这之前,让笑笑在学校里收敛一点。”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派人盯着他们。我倒要看看,这个张翀,到底有几斤几两。”
张翀知道有人在盯着他。
从到南省大学的第二天起,他就感觉到了。
那些人不专业——跟踪的距离太近,换人的频率太固定,眼神也太明显。张翀甚至不用回头看,光凭脚步声就能判断出有几个人、在什么位置。
但他装作不知道。
他的任务不是跟战家起冲突,而是保护凌若雪。只要战笑笑不再找若雪的麻烦,他不在乎被几个人盯着。
白天,他像一个普通旁听生一样,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安静地听课、做笔记。他的字写得很漂亮,是一种方正有力的楷书,一笔一画都透着规矩。
晚上,他会去操场跑步。每天十公里,雷打不动。
跑完之后,他会坐在操场看台的最高处,看着夜空,沉默很久。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但有些事情,正在悄悄发生变化。
凌若雪对他的态度,在巴掌事件之后,发生了微妙的转变。
她不再像之前那样处处刁难他,不再叫他“跑腿的”或者“奴才”或者“死赘婿”,而是开始——
偷偷看他。
上课的时候,她会不自觉地回头看一眼最后一排,确认他还在那里。
食堂吃饭的时候,她会留意他坐在哪个角落。
晚上回宿舍的时候,她会下意识地抬头看一眼五楼天台,看那里有没有一个沉默的身影。
她告诉自己,这只是因为好奇。
她想知道他到底是谁。
那天晚上在天台上,她看到了他的手,和他转身的背影——和黑暗中的那个人一模一样。
但她不敢确定。
她的意识太模糊模糊了,她记不清了。而且黑暗中感受到的东西,和现实中看到的,不一定能对上。
可她的心,已经开始动摇了。
这天下午,凌若雪在图书馆看书,楚枫又出现了。
他端着一杯咖啡,轻轻放在她桌上。
“若雪,喝杯咖啡休息一下。”
凌若雪抬头看他,礼貌地摇了摇头。
“谢谢,不用了。”
楚枫在她对面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认真地看着她。
“若雪,我听说你和战笑笑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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