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零二章 温暖 (第3/3页)
笑意的雏形。
而某种横亘在两人之间许久的、冰冷的、无形的隔阂。
就在这个初夏的傍晚。
在这间充满食物香气和温暖光线的厨房门口。
随着一句脱口而出的嗔怪。
和一句毒舌却隐含深意的回应。
悄然消融。
化作了空气中尚未散尽的余温。
和心底无人言说的浅浅涟漪。
——————
从那天起。
因为要共同照料元宝,许多事情自然而然地变成了需要两人协同完成的日常任务。
喂食。
林清晓负责定时定量,但她会边往碗里倒猫粮,边对正在看早间财经新闻的沈墨华说。
“它好像更喜欢这个牌子的鸡肉味,上次买的鱼肉味还剩半袋。”
沈墨华的目光从电视屏幕上移开,瞥了一眼食盆。
“蛋白质含量和脂肪比例,鸡肉味更优。”
他给出数据化的结论。
林清晓不懂那些比例,但她听懂了“更优”。
“那下次还买鸡肉味。”她做出决定,将食盆放好。
元宝立刻凑过去,埋头吃起来。
铲屎。
这件事通常谁有空谁做。
但猫砂盆的位置在客卫,有时沈墨华早上洗漱时,会顺手处理掉。
林清晓发现后,会在晚饭时提起。
“今天猫砂盆你清的?”
“嗯。”沈墨华应一声,继续吃饭。
“那我明天早上清。”林清晓说,像是某种无需明说的轮值表。
沈墨华没有反对。
只是第二天早上,林清晓走进客卫时,发现猫砂盆已经又被清理过了。
她走出客卫,看到沈墨华正坐在餐桌边喝咖啡,看报纸。
“不是说好我清吗?”她问。
沈墨华头也没抬。
“顺手。”
两个字,堵住了她后面的话。
陪玩。
元宝精力旺盛,需要足够的活动量。
林清晓是主力。
但她有时工作累了,或者正在忙别的事,就会把羽毛逗猫棒或铃铛球往沈墨华那边一递。
“它该运动了。”
沈墨华通常会皱一下眉,看一眼手里的文件或电脑。
但最终,他会放下东西。
接过玩具。
不太熟练地,在地毯上晃动逗猫棒。
元宝立刻进入狩猎状态,扑、抓、跳。
沈墨华的动作起初很僵硬,幅度控制得像是进行某种精密实验。
但看着元宝兴奋的样子,他的手臂会慢慢放松。
偶尔,元宝一个特别滑稽的扑空或摔个四脚朝天,会让他拿着逗猫棒的手微微顿住。
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一下。
林清晓如果正好在旁边看到,会忍不住笑出声。
“你看它那个傻样。”
沈墨华则会立刻恢复面无表情。
“重心计算失误。”他冷冰冰地评价。
但手里的逗猫棒,会继续晃下去。
带元宝去宠物医院打疫苗或做常规检查。
这件事通常由沈墨华安排司机和预约。
林清晓负责准备元宝的东西和路上安抚。
车上,两人会简单交流。
“上次医生说它体重偏轻,这次看看长了没。”
“生长曲线在正常范围内偏低区间,但趋势向上。”
“它好像有点怕那个测温的。”
“非侵入式测温仪精度有限,下次要求用肛温计,数据更准。”
“……”
林清晓听不懂那些术语,但她会记下“肛温计更准”。
然后下次去医院,她会主动对护士提出。
甚至,他们开始讨论元宝的“未来”。
比如绝育。
林清晓在杂志上看到关于宠物绝育利弊的文章,晚饭时拿出来说。
“好像说绝育了对健康好,也能减少一些行为问题。”
沈墨华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从统计学上看,绝育后的猫平均寿命更长,罹患生殖系统疾病的风险显著降低。至于行为,取决于个体差异。”
“那……做吗?”林清晓问。
沈墨华沉默了几秒。
目光扫过正在客厅追着自己尾巴玩的元宝。
“等它再大一点,满六个月后评估。”
“哦。”林清晓点头。
这个话题就此搁置,但两人心里都有了底。
这些对话。
琐碎。
平淡。
甚至有些无聊。
围绕着猫粮口味、屎尿屁、玩耍、健康。
没有任何关于公司战略、财务报表、市场波动、技术难题的深度。
却像无数条细微的、温暖的溪流。
悄无声息地。
流淌在两人之间。
浸润了曾经干涸冷硬的土地。
填补了那些除了工作和必要生活交接之外的、大片大片的空白。
他们开始习惯在餐桌上,除了传递文件或通知行程之外,多聊几句关于元宝的趣事或担忧。
开始习惯在客厅里,一个看书一个看电视时,因为元宝的某个滑稽动作而同时抬头,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开始习惯在临睡前,检查一下元宝是否安好,水盆是否加满。
甚至开始习惯,在称呼那个金色的小生命时,用“你儿子”、“你爸”、“它像你”这样模糊了界限、沾染了亲昵的词汇。
隔阂的消融并非轰轰烈烈。
而是在这些日复一日的、琐碎却温暖的共同照料与对话中。
一点点。
被渗透。
被软化。
被替代。
直到某一天。
当沈墨华下班回家,听到林清晓头也不抬地对元宝说“你爸回来了”时。
当林清晓在厨房被元宝纠缠,自然而然地喊出“把你儿子抱走”时。
他们才恍然发觉。
那条曾经清晰划定的、冰冷的界限。
早已模糊不清。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崭新的。
自然而频繁的。
名为“共同生活”的。
紧密联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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