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雨中洛阳 (第2/3页)
黑衣人骑着马来去如风,刀法极快,极准,刀刀毙命,没有一刀是浪费的。
战斗从弩箭射出的那一刻到最后一个护卫倒下,前后不到二十个呼吸。
雨声重新占据了整条官道。
刘赟跪在泥水里,怀里抱着幼子,浑身颤抖。他妻子瘫在车厢里,已经吓晕了。
“别杀我——我是朝廷命官——典农中郎将——我有钱——我全给你们——”
领头的黑衣人翻身下马。
他走到刘赟面前,动作不紧不慢,靴子踩在泥水里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用刀尖挑开刘赟的衣襟,看了一眼腰间的铜印。
然后一刀割开了他的喉咙。
血从刀口涌出来,被雨水稀释,顺着泥地往低处淌。
刘赟的手指抽搐了几下,松开了。幼子从他怀里滚出来,摔在泥水里,哭叫声尖得刺耳。
车厢里晕过去的妻子被黑衣人拖出来。幼子被从泥里提起来。
不到一刻钟的工夫。
黑衣人逐车搜检。翻开箱笼,扒开包袱,一件一件查看。
他们在找什么?
是人还是财物?
金银铜钱被装上了一辆马车,其余的扔了满地。
最后领头的黑衣人站在尸体中间环顾一圈,抬了抬下巴。
黑马队列重新合拢,消失在官道尽头的雨幕里。
路上剩下二十七具尸体,散落在泥水和车辆残骸之间。
刘赟的眼睛还睁着。
雨水灌进他的眼眶,和血混在一起,从脸颊两侧流下来。
……
没过多久现场被人发现,报了官。
洛阳令带着二十名差役赶到伊阙道。
雨水已经把血冲淡了,但刘赟的尸体还保持着跪姿,半个身子陷在泥里,脖子上的伤口被雨水泡成了白色。
洛阳令蹲下来,查看了伤口。
一刀致命。
切口深而平整,下刀角度精准,刃入喉管至颈椎后停刀,没有多余的拖拽痕迹。
他站起来,走了几步,蹲下看另一具。
还是一刀。
手法几乎一模一样。
副手从车队残骸那边跑过来,脚步踉跄,溅了满身泥。
“大人。”副手凑到他耳边,声音发颤,“加上这一批,今天已经是第五拨了。”
洛阳令没有立刻说话。他站在那里,雨水顺着官帽的檐子流进领子里。
他打了个寒噤。
“五拨。”他重复了一遍。
“都是拖家带口,携全部家当出城的官员。”副手吞了口口水,“死的位置都在城外二十到四十里之间。路上设伏,手法一致,全是一刀致命。杀完搜车,金银带走,其余不动。”
“没有没仔细搜过?没有幸存者?”
“搜了。全死了。包括女眷,包括孩子。”
洛阳令闭了闭眼。
“太平道的审判卫。”
他对副手说,声音发紧。
副手的脸更白了。
“去宫里。”洛阳令掸了掸湿透的袖子,往马匹走去,“立刻。”
他翻身上马,拽住缰绳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二十七具尸体散落在泥泞的官道上,三辆马车歪歪斜斜地停在原地,箱笼大开,衣物细软散了一地,被雨水泡得不成样子。
刘赟三岁幼子的尸体趴在车辕下,小小一团。
洛阳令掉转马头,抽了一鞭子,消失在雨幕中。
皇宫。德阳殿。
殿内吵成了一锅粥。
孙坚水师全军覆没的军报,所有人都已经知道了。
加上城里疯传的流言,满殿的朝臣个个坐不住了。
“相国必须立刻撤军!”
率先开口的是太尉马日磾。
他站在丹陛之下,朝服前襟被汗浸湿了一大片。
“太平道的铁船已过洛口,估计后天便到城下。相国六十万大军远在冀州,洛阳守军不过万人,拿什么守?”
“撤军怎么撤?”太仆赵温的声音从另一侧冒出来,“传令到冀州前线至少三天,大军回撤又要十天。一来一回半个月,那铁船后天就到了!”
马日磾被噎住了。
站在赵温身旁的司空张喜接过话头:“不撤军那怎么办?城墙上的阵法能挡得住大炮?孙将军的折子你们都看了,那铁船硬得离谱,投石车砸上去跟挠痒痒一样,人家一炮就把半个关隘掀了——”
“那就把左慈仙师请来!”有人在后排喊了一嗓子。
殿内静了一瞬。
“左慈仙师自年前布完阵法,再无人见过他的行踪。”荀彧的声音从左侧最末端传来,不急不徐,“诸位若有法子找到他,现在便可以说。”
没人接话。
安静持续了几息,然后更多的声音涌了上来,一个压一个。
“走!必须走!先离开洛阳再说!”
“张角的瘟疫有延时性,只要我们在阵法坏掉前,离开洛阳,他拿我们没办法——”
“胡说八道!”司徒王允的脸涨得通红,一步跨出列,“洛阳乃帝都!国之根基!岂能说弃就弃?我们走了,洛阳百姓怎么办?天下人会怎么看朝廷?”
“你不想走那就留下等死!”赵温的声调拔高了八度,“我可不奉陪!”
“你——”
“够了!”
董太后的声音从珠帘后传出来,殿内的嗓门一个个矮了下去。
十岁的刘协端坐在龙椅上,双手搁在膝盖上,手指把衣角攥得死紧。
他的目光在殿内来回转,嘴唇动了几次,没有出声。
董太后掀开珠帘一角,看到了跪在殿门口的洛阳令。
洛阳令跪在湿漉漉的地砖上,官服膝盖处全是泥,声音已经发了抖。
“启禀太后、陛下。臣有急事面奏。”
“说。”
“今日,臣接报,共有五批出城官员在城外遇袭身亡。”
殿内本来已经安静下来的嗓门,这回是真安静了。
“最远的一批死在伊阙道,距城四十二里。最近的一批死在广成泽,距城二十一里。遇害者包括典农中郎将刘赟、给事中韩彭、虎贲中郎将赵元……”
他念了一串名字。
每念一个,殿内的空气就沉一分。
“……总计官员九人、家眷随从一百一十三人。全部遇害。凶手手法一致,训练有素,用刀极准,来去无影。臣判断——”
他咽了口唾沫。
“是太平道的审判卫。”
殿内鸦雀无声。
方才嚷嚷得最厉害的赵温,脸已经没有颜色了。
他的嘴开合了几下,一个字没蹦出来。
所有想跑的人同时发现了一件事。
跑不掉了。
太平道的审判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在洛阳城外布下了天罗地网。
那些死在路上的官员,都是提前嗅到了危险、想逃出洛阳的人。
他们带着家当、带着家眷、带着护卫——全死了。
马日磾最先回过神来。
他转向龙椅,双膝跪地。
“陛下!太后!事已至此,臣请陛下……迁都!”
他的声音传遍大殿。
“迁都?”王允的眉毛跳了一下。
“存地失人,人地两失。存人失地,人地两得。”马日磾抬起头,双眼赤红,“洛阳不是不能丢,陛下才是不能丢的!臣恳请陛下移驾南阳,暂避锋芒,待相国率军回援后再图恢复!”
赵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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