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道不同,不与谋 (第3/3页)
的脸色丝毫没有变化,继而平淡道:“足下一己之力,说动张太守、吕温侯,兖州数名从事共举大事,足见有苏秦张仪之才;能审时度势,抓准时机,以神速袭取兖州,也有先贤的胆魄和见识;可足下在兖州之谋和徐州之谋都算漏了一样东西。”
陈宫长叹一口气,点头深以为然:“我当然知道,我只是知己,未曾知彼。在兖州不知曹孟德如此善于用兵,荀文若、程昱又如此坚韧不屈;而在徐州,没算到你刘使君有如此手段,短短大半年竟真能尽收徐州。”
“不对。”
刘备眼神微沉,竖起了一根手指:“此前,我与文武商谈时也这么觉得,直到前夜子初还说了一种见解,令我非常认同。”
陈宫深深地看了一眼刘备身边的年轻人,心中倍感忌惮。
刘备身后出谋划策的谋主就是此人吗?居然是个初出茅庐的后生。
“愿闻其详,”陈宫不解的求问。
刘备接着道:“你漏算了百姓之心。兖州之中,那位颍川荀文若有家族声望指引百姓、并且用律法来扶正规矩,所以他们能够过上去向分明的日子;而徐州推行仁政惠政,百姓会依附政令寻求生存。这些都是取得安定的策略。”
“足下虽然有合纵连横之才、三寸不烂之舌,但是在谋划布局的时候,从来不会将百姓考虑其中,终究是取乱之道,你用取乱之道来对抗安定之策,如仰攻山峦,势必困难万分。”
刘备嘴角一扬道:“百姓在许多谋者眼中不过黔首、丁口,一度视为草芥,可我认为,正因有百姓之众,才能有所谓王公之贵,如果天下人都是草芥的话,那也就不存在清流名士、王公贵族了。”
“这一点,自古经典皆有记载,难道公台没有读过吗?”
陈宫一愣,沉吟着这番见解,而后深思自己过往的谋划,的确都只是站在士人的立场,搅动风云、谋算利弊,以为可以算计天下诸侯。
其实只是取乱之道……
换句话说:若我是兖州一个安于农耕养家糊口的百姓,我可恨死陈宫这种人了。他心中忽然明悟了这一点。
想到这,陈宫苦笑道:“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则载舟,水则覆舟。”
怎么会没有读过?
只是,就仅仅读过而已。
“刘使君,杀了在下吧。”
陈宫长叹了一口气,眼中有浓浓的不舍,最终还是将头低了下去。
刘备展露笑意,却没有动刀,而是转到他身后来将他束缚的绳索解开,道:“我没说过要杀足下。”
“不过,却恕我不能任用公台。”
陈宫目瞪口呆,颇为不解的盯着刘备,心下疑虑难消,你不杀我,难道要等着把我押解到兖州,让曹操来杀我吗?
刘备拉着他的手臂,往远山的一片乡里指去:“先前我二弟云长截得不少家眷,其中就有你的妻小、老母,我听说你也是孝义闻名的人,既然败了,那就隐居于此,躬耕养家,奉养老母便是。”
陈宫呆愣着看了好久,他记得刘备分明已经向外宣告了自己的罪行,以两地谋乱为主,这至少都是“弃市”之刑,如今却被要求隐居于山林……
但稍一思量就明白,这隐居之地就在刘备的眼皮子地下,他在则举家安好,他若是不在,第一个死的就是自己全家,说是隐居,其实是另一种形式的看管,也许以后有用得上自己的地方,无形之中还能彰显其仁义手段。
刘备是仁德立身,不会动手,但正因为如此,他身边有很多人都愿意为了他而动手。
良久之后,陈宫忽然想开口求饶,因为既然刘备有这种心思,未必不是惜才!
他忙转身想喊,却看到刘备几人勾肩搭背,有说有笑沿着驰道朝扩建的军营大门而去。
这时候他忽然又不想喊了。
看了片刻,陈宫平静的跟随几名军士往山林小道去往集落。
他这才明白刘备从始至终没有提过招揽之事,不是因为才学的问题。
而是大家并非同路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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