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一纸契 (第3/3页)
便可和离,你自可离去,我绝无纠缠。在此期间,家中一应开支由我承担,公子只需在必要之时,以‘夫君’身份出面即可。”
她顿了顿,看着谢征:“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谢征的心脏在胸腔里急促地跳动了几下。假婚?赘婿?这提议太过离奇,却像黑暗中的一道缝隙,透进来一丝意想不到的光。
一个最不起眼的身份——屠户女的赘婿。谁能想到,朝廷海捕文书上那位“谋逆弑亲、畏罪潜逃”的武安侯谢征,会藏在这种地方,以这种身份?
风险极大。一旦暴露,便是灭顶之灾。可眼下,这似乎又是他能想到的、最安全的隐匿之法。大隐隐于市,还有比这市井肉铺更不起眼的地方吗?
而且,这女子眼神坦荡,提议虽然惊人,条件却清晰干脆,甚至明确说了“不同房”、“可和离”,显然并非对他本人有所图谋,只是寻求一种互利的合作。
无数念头在电光石火间闪过。谢征垂下眼帘,掩去眸中所有情绪,再抬眼时,已是一片温和的感激与恰到好处的窘迫。
“姑娘厚意,言某……铭感五内。”他声音低哑,带着伤者的虚弱与一丝无奈的坦然,“不瞒姑娘,言某如今确是走投无路。姑娘愿予我容身之所,已是天大恩情。这……假婚之事,虽于礼不合,但若能解姑娘之困,言某……愿听从姑娘安排。”
他答应了。没有矫情,没有过多追问,甚至没有讨价还价,只是平静地接受了这个近乎荒诞的提议,并将自己放在了更低、更配合的位置。
樊长玉心中微微松了口气,同时也升起一丝疑虑。他答应得太快,太顺理成章。但开弓没有回头箭,她已提出,他应允,这条路,便只能走下去。
“好。”樊长玉点头,神色郑重,“既然如此,我们便立下字据,以免日后纠葛。”
她转身出去,不多时拿了纸笔和一小盒印泥回来。纸是寻常记账用的麻纸,笔是秃了毛的旧笔,墨也寻常。她就着门口透进的天光,伏在一块破木板上,一笔一划,写得认真:
“立约人樊长玉、言正。兹因情势所需,协议结为名义夫妻。约定如下:一、不同寝,不逾礼;二、家务开支由樊长玉承担,言正养伤期间无需劳作;三、互不干涉私事、过往;四、一方提出,经双方同意,即可解除婚约,各自嫁娶不相干。空口无凭,立字为据。”
她写了两份,自己先按了手印,然后将纸笔递给谢征。
谢征接过那张粗糙的麻纸,上面的字迹不算好看,但工整清晰,条款简单直接,没有任何陷阱或模糊之处。他仔细看了一遍,抬起眼,看向樊长玉。
女子背光而立,面容有些模糊,只有那双眼睛,清澈明亮,映着窗外雪光,坦荡地回视着他。
他沉默片刻,伸出食指,蘸了印泥,在那“言正”二字旁边,按下一个鲜红的指印。
指印落下瞬间,他心中某个角落,轻轻一颤。像是一道无形的枷锁,又像是一个全新的、充满未知的开始。
樊长玉收起其中一份契约,仔细折好,放入怀中。另一份递给谢征。
“契约已成。”她声音平静无波,“从今日起,在外人面前,你是我樊长玉的赘婿,‘言正’。私下里,我们依旧以名字相称。你的伤势需要静养,但柴房阴冷,不宜久住。西厢房空着,稍后我收拾出来,你便搬过去。”
谢征——此刻起,他只能是“言正”了——接过那份轻飘飘又沉甸甸的契约,点了点头:“有劳……长玉姑娘。”
樊长玉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道:“你先休息,我去收拾屋子。”
她转身离开柴房,轻轻带上了门。
门内,谢征靠着土墙,指尖摩挲着那份粗糙的契约纸,上面“言正”二字和鲜红的指印格外清晰。他缓缓闭上眼,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
门外,樊长玉站在院子里,望着阴沉的天色,轻轻吐出一口气。怀中的契约纸还带着她的体温。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一个不知是福是祸的开端。
风雪似乎暂时停了,但更深的寒意,或许才刚刚开始。
(第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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