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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章:裂痕 (第3/3页)

    “怕。”樊长玉回答得很快,很干脆,“怕你带来的麻烦,怕那些不知何时会再出现的杀手,怕我和宁宁因为你,不得安宁,甚至丢了性命。”

    她说得直接,毫不掩饰。谢征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沉入冰冷的深渊。是啊,这才是最真实的反应。恐惧,戒备,后悔救了他,后悔留下他。

    “但是,”樊长玉话锋一转,声音依旧平静,却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困惑,和一种近乎认命的坦然,“怕也没用。事情已经发生了。人是我救的,契约是我提的。你……也救过我和宁宁。虽然你隐瞒了身份,带来了天大的麻烦,但至少那晚,你没有自己逃走,也没有把我们推出去当挡箭牌。”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我这个人,没什么大见识,只知道,做人要讲道理,要恩怨分明。你欠我一条命,我记着。我欠你……或许也算半条,加上一份暂时的安稳,我也记着。我们之间的账,扯平了一半,还乱着一半。在你伤好离开,把剩下的麻烦彻底带走之前,我们还得绑在一起。所以,”

    她翻了个身,面朝着他那边的黑暗,虽然隔着厚厚的“墙”,什么也看不见,但她的语气却异常清晰,甚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断:

    “谢征,我不管你是侯爷还是钦犯,不管你背负着什么血海深仇。在这里,在离开之前,你就是‘言正’。我也只是樊长玉,一个想守着家、养大妹妹的屠户女。我们各取所需,也……各安天命。你的事,我不问,也请你,尽量不要把我和宁宁,卷进你那些要命的事情里去。这是我能接受的,最后的底线。”

    长长的一段话,在寂静的夜里,一字一句,敲在谢征心上。没有愤怒的指责,没有恐惧的哭泣,只有冷静到极致的利弊分析和……划清界限。

    她接受了他的真实身份,也接受了他带来的危险。不是出于同情或感情,而是基于一种更坚固、也更脆弱的东西——一种在绝境中达成的、冰冷的共识,和一份未曾明言、却彼此心知肚明的“欠债”关系。

    谢征躺在那里,胸口窒闷,喉头发紧。他想说些什么,解释,道歉,或者保证。但最终,所有的话语都显得苍白无力。她不需要解释,也不需要保证。她只需要他遵守“底线”,在离开前,扮演好“言正”,然后,彻底从她的生活里消失。

    “好。”他听见自己嘶哑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沉重地落下,“我答应你。”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莲花灯的光,似乎暗了些,蜡泪将尽。

    “车马行那边,有消息会告诉我。”樊长玉最后说了一句,然后翻过身,背对着他,不再出声。

    谢征也闭上了眼。窗外的灯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胸腔里,那处掌伤又在隐隐作痛,但更痛的,似乎是某个更深处的地方。

    裂痕,早已存在。但在今夜,在这盏温暖却短暂的莲花灯光下,在这番冰冷而坦率的对话之后,这道裂痕被清晰地照亮,无可挽回地加深、加宽了。

    他们之间,那纸始于风雪的契约,在经历了生死、秘密、鲜血之后,终于被摊开在真实的灯光下。下面掩盖的,不是温情,不是旖旎,而是赤裸裸的利害权衡,和一条清晰无比的、通往分离的界限。

    春天化冻之时,便是分道扬镳之日。

    这早已是注定的结局。只是当它如此清晰、如此迫近地展现在眼前时,谢征才发现,自己心底那片冰封的荒原上,不知何时,竟也生出了一丝……名为“不舍”的杂草。

    而这,恰恰是最危险,也最不该有的东西。

    他必须亲手,将它连根拔除。

    (第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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