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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六章:暂栖 (第3/3页)

的触碰,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力量,稍稍驱散了那无边的寒冷和孤绝。他闻到她身上传来的、淡淡的皂角气息,混杂着烟火和一丝……血腥味。这味道并不好闻,却奇异地让他紧绷的神经,放松了那么一丝丝。

    清洗完伤口,铁罐里的水也温了。樊长玉拿出那个蓝色瓷瓶的“化瘀膏”,挖出黄豆大小、气味辛辣的药膏,放在一片干净的布上,又倒了些温水,小心地将药膏化开,调成糊状。然后,她用一根削尖的细树枝,挑起药膏,均匀地敷在他的伤口上,尤其是胸口的掌印周围。

    药膏触及皮肤,带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随即又是一片清凉。谢征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又缓缓放松。

    樊长玉敷好药,又拿出干净的布条——是从包袱里一件旧衣上撕下的里衬,仔细地替他重新包扎好。她的手法不算熟练,但胜在认真,包扎得紧紧实实,既不过分压迫伤口,又能起到固定和保护的作用。

    做完这一切,她额上也冒出了一层细汗。她将剩下的药膏和水收好,又往火堆里添了几根细柴,让火焰保持着稳定的温度。然后,她拿起自己和谢征脱下的、湿冷的外衣,架在火堆旁烘烤。潮湿的布料被火一烤,散发出带着霉味的水汽。

    小小的岩洞里,一时间只剩下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和彼此交织的呼吸。火光温暖,驱散了寒意,也驱散了些许黑暗带来的恐惧。长宁在睡梦中咂了咂嘴,翻了个身,睡得更沉了。

    樊长玉抱膝坐在火堆旁,看着跳跃的火焰,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有些空茫。这一天一夜的经历,太过跌宕,太过惊心动魄,像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家,没了;安稳的日子,碎了;前路,是一片看不到尽头的凶险。而身边这个男人……

    她悄悄抬眼,看向靠在岩壁上的谢征。他已经重新披上了烘得半干的外衣,闭着眼,似乎睡着了,但眉头依旧微微蹙着,即使在睡梦中,也似乎承受着某种痛苦。火光在他脸上明灭,勾勒出俊美却异常苍白的轮廓,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可那紧抿的唇线,却又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毅。

    他到底是谁?武安侯谢征,这个名字代表着什么?他口中的血海深仇,是怎样的过往?那封“密信”,又关乎着什么?一个个问题在她心中盘旋,却没有答案。她只知道,这个身份尊贵、背负着惊天秘密的男人,此刻和她一样,狼狈地躲藏在这荒山岩洞里,伤痕累累,前途未卜。

    一种同病相怜的悲凉,和一种更复杂的、连她自己都理不清的情绪,悄然滋生。

    “咳咳……”谢征又低咳了几声,身体微微蜷缩。

    樊长玉下意识地起身,拿起水囊,走到他身边,递过去:“喝点水。”

    谢征睁开眼,接过水囊,喝了几口,干裂的嘴唇得到滋润,似乎好受了些。“谢谢。”他低声道,声音依旧嘶哑。

    “不必。”樊长玉收回水囊,重新坐下,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你的伤……明天还能走吗?”

    谢征沉默了片刻,缓缓道:“必须走。这里不能久留。天亮之前,我们必须离开,找个更隐蔽的地方。魏宣的人,白天肯定会扩大搜索范围。”他顿了顿,看向樊长玉,目光深沉,“明天……路会更难走。进了山,未必有今晚这样的岩洞可以歇脚。你和长宁……”

    “我们能走。”樊长玉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只要你能走,我们就能跟得上。”她顿了顿,别开视线,看着跳跃的火苗,“我说过,我跟你走,就不是说说而已。再难,也得走下去。”

    谢征看着她被火光映亮的侧脸,那上面有疲惫,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生活磨砺出来的、如同野草般顽强的韧劲。他心中某个角落,微微一动。

    “好。”他低低应了一声,重新闭上眼,开始默默调息,积攒所剩无几的体力。

    樊长玉也不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守着火堆,不时添柴,烘烤衣物,目光警惕地留意着洞口方向的动静。岩洞外,是呼啸的风声和沉沉的、危机四伏的夜。岩洞内,是微弱的火光,相依取暖的三人,和一种在绝境中悄然滋生、却无人说破的、微妙的依存。

    这一夜,格外漫长。但至少,在这暂时的栖身之所,他们获得了片刻喘息,和一丝对抗无边寒夜的、微弱的暖意。

    天,快要亮了。而更艰难的路,就在前方。

    (第十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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